瓢潑大雨打在四周垂落的紫竹簾上,仿佛珠落玉盤,聲響不絕。安靜室內的兩人都需要提高嗓音說話才能互相聽聞。
巡值的禁衛撐傘在岸邊來來去去,兩邊的九曲步廊寂然無人,曲水閣這處伺候的寥寥幾個宮人都回了岸上的小值房休息。
一場午後大雨,仿佛隔絕了水中和岸上,一汪清池中央的水榭獨立於紅塵世間。
震耳欲聾的雨聲里,水榭里的兩人由對坐的客氣姿勢,改成了並肩依偎的親密姿勢。
阮朝汐附耳輕聲提起母親的計劃。
荀玄微在雨聲里側耳聆聽,最後簡單回應了兩個字,「可行。」
第118章
暮春一場長雨綿延了三四日, 下午的天色仿佛入夜。白蟬走近書案,銅釺子撥亮油燈, 「光線太暗, 當心傷眼。」
阮朝汐抬頭笑了笑。編纂完的一本《千字文》被她帶回來,此刻正攤在書案上描繪大字輪廓, 製成給孩童使用的描紅本。
雖說是出入後宮的藉口,但她不想敷衍。
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 雲間塢的書房裡, 有一本類似的描紅本。荀玄微那時初入京城不久, 政務不算繁忙, 空閒時給她編纂了一本描紅,從京城寄來雲間塢, 她如獲至寶地收在屋裡, 不捨得在上面塗抹一個字, 收著收著, 紙張泛了黃。
世事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輪迴。現在她長大了, 輪到她給另一個幼童摹寫描紅本, 在他滿懷驚嘆的眼神里,一張張地添加大字輪廓。
這幾日過得異常平靜,雨水沖刷去塵囂, 遠近樓閣殿室蒙上一層朦朧薄紗,倚窗伏案書寫到中途,有時一個恍惚,仿佛又身在雲間塢之時,眼前飄過帶著山間水汽的朦朧雲霧。
從昨日起, 進出令失效了。千秋門拒不開放,梵奴早晨無法進學, 驚動了老太妃,親自遣人遞話詢問,守將也只肯說,「奉命封閉千秋門」。
式乾殿隱約傳來消息,聖駕病情不好了。
宮人加緊演練防禦,木門栓換成純鐵的。夜裡輪值的人數增加一倍。
服喪的白幡麻布暗中預備起來,所有人都在屏息靜氣地等。
——
殿室各處燈火光芒黯淡。
寢殿內所有侍奉宮人盡數驅散,只剩下元帝身邊最親近的大長秋卿武澤伴駕。
宣城王元治秘密奉詔入殿,跪倒在藥味瀰漫的龍床邊,聆聽聖意。
「朕這幾日身子不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