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時的仰望憧憬,平淡日子裡的小小的歡樂。冬日裡看到郎君站在窗邊撥弄冰花,夏季清晨仰望庭院裡的茂盛梧桐。
她逐漸長大了。偶爾在月色庭院中,兩邊迎面相逢,短暫的行禮而過之後,是放在心裡很久的慢慢回味。
許多在仇恨血色遮蔽之下,早已被忘卻的,曾經發生過的平凡而美好的瑣事,在寧靜的深夜裡短暫被回想起,給予彼此片刻的安好時光。
光裸半身趴著的年少的太后視線盯著近處燭火,陣陣綿密的刺痛里,開口說道,
「還記得初見你,是在多年前的雲間塢里。那日是冬至,郎君把我們挨個叫去書房,單獨說幾句勉勵的話。見我喜歡,把整碟的奶餅賜給了我。」
舊日溫情的稱呼,於兩人都是久違了。衝口而出的時候,兩人都同時微微一怔。
「是麼?」有力的指節按住肩胛柔嫩的肌膚,玄鳥輪廓隱約現出痕跡。
身後的清冽嗓音聲線平和,「年節慣例如此。書房裡的小食常備著,看到有孩子喜歡,便會叫他們拿走。你進書房的那幾次……有些印象,記不大清了。」
她並不感覺如何失落。
「是啊。每次召見幾十個孩子,我是其中的一個,記不清也是尋常事。對了,郎君可記得窗外的冰花?」
「冰花?」
「每年冬至過後,元宵之前,那一整個月,郎君書房對著主院的窗戶打開,每日都會看到新雕好的冰花。」
「記得。」行針繼續往下,玄鳥的翅膀從白皙肌膚間逐漸顯露行跡。
「窗台上有時放了七八朵。有時四五朵。各種各樣的花都有。問過幾次是誰送來的,主院裡值守的人也說不清,只說一群孩子來來去去地送。」
趴在臥榻上的她笑了起來。
「我每天都送一朵的。」
「窗外最大最漂亮的那朵牡丹,都是我送的。」
「我記得窗外漂亮的冰牡丹。如今說這些做什麼。」
細縑帛擦拭著不斷滲出的血點,荀玄微輕聲道,「娘娘想激起臣的愧疚之心?能給娘娘的都給了。現今身上只剩個尚書令的官職,再不能給娘娘了。霍清川上月險些入獄,我需這頭銜護著他們幾個。」
開弓之箭,再無回頭之時。已經廝殺到刀刀見血,如何再能心平氣和,重歸於好?
就如她自己所說的,十歲的小孩兒都不信了。
她趴在臥榻上,自嘲地笑了笑。
她至今喜歡年節。
每次過大節日,他都會在書房召見他們。雲間塢三年,她單獨去了書房四次,郎君每次都會賜下小食。之後的一整天,她印象里處處都是亮色的。
刺青的中途安靜下來,只偶爾有幾聲隱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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