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走走鬧鬧,有時候會一起走到安靜無人的小區,選個隱蔽僻靜的角落分享剛聽來的,有時候是自己編的鬼故事。
每每講到故事裡主角發現受害者被猛鬼虐死後的血腥慘狀,所有人都會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繃緊了神經,玥玥咽了咽口水,和旁邊的小夥伴緊緊拉住小手,小心翼翼等著講故事的人說出讓人恐懼驚厥的情節。
那小胖子哥哥用單田芳講評書時候的險惡眼神掃視大家,稍作留白,大家面面相覷之際,他突然猛地把臉湊近,用加大好幾號的聲音宣判了猛鬼的華麗登場,還穩准狠地重重拍了玥玥後背,那一刻,孩子們一起魂飛魄散地大聲尖叫,過了一會又大笑起來。
天色暗下來,大家四下散了,各自回家。
一樓的人家手藝一定特別好,蔬菜好像在他的鐵鍋里可以蛻變成蝴蝶,歡欣舞蹈,花生油賦予它們新的生命,它們歡快地噼啪暢談,近乎炫耀地迸發出令人安心愉快的香氣。
像是受到了什麼奇妙的牽引,不知不覺,腳步帶玥玥走到從前的住處,那院子好像舊了很多,她輕輕敲了敲那扇門。
那扇門好像有瞬間凍結的魔力,打開的一瞬間,門裡的人和門外的孩子都短暫地呆了一下。
「媽媽!」先融化的孩子開心依戀地抱住周艷秋。周艷秋怔怔地抱抱孩子,帶她進了房間,屋子裡是冷淡的姥姥,兀自念叨著,「她怎麼找來了。」
後來每次補課結束,玥玥都跑來找媽媽,度過一個輕鬆愉快的周末,周一從這裡出發去上學,平時回爸爸身邊。大人們心照不宣,默許了。
周艷秋也有個高中同學,叫何玉琴的。和覃景文分居後,她們常一起玩樂,在那之後,周艷秋臉上的輕鬆快樂明顯變多了。
偶爾周五放學的玥玥來媽媽家,屋子裡只有姥姥。
玥玥打電話問媽媽去哪裡了,媽媽說在外面有事,結束了就回來,並囑咐玥玥好好吃飯。姥姥用開水泡了大米飯給她吃,吃完了,媽媽沒有回來。
飯後看電視,姥姥出去散步聊天,玥玥在那張熟悉的飯桌上撲了兩張報紙,寫作業,有時候寫著寫著,她甚至會想,自己一次次跑來找媽媽,算不算是一種對爸爸的拋棄。
八點多,姥姥回來洗洗睡了,玥玥也自己洗乾淨,把音量調小,看電視等媽媽回來。
她在幽暗中看完了 8 點檔的《天若有情》,媽媽沒回來,她在幽暗中看完了深夜檔的《大長今》,媽媽還是沒有回來。姥姥睡著了,她也不敢再打電話打擾姥姥休息。
天快亮了,她終於熬不住,才沉沉睡去。
她醒來時候媽媽也剛回來,滿眼疲憊,頭髮衣服上沾滿了難聞的,麻將社特有的煙味。母親正在廚房給她煮雞蛋做早餐。
她想起法制節目裡太多家庭都毀在麻將桌下一來二去的的男盜女娼,與何玉琴慣常若有似無輕佻的玩笑,憤怒地叫嚷:「媽媽你為什麼總要打麻將,為什麼非要周五打,你不珍惜我嗎?你在外面有姦夫嗎?真的忍心不要我嗎?」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抽在那張小黑臉上。
臉上那雙委屈的眼睛瞬間寫滿了震驚,「媽媽你變了!你拋棄我和爸爸!你和下賤的壞人混在一起!你會後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