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當時眼泛淚光,她說:“你爸是不想留在G市的,咱們老家落後,窮,很多人看不起病。他和你爺爺一樣,只想畢業後回到家鄉治病救人。可為了那個女人,你爸跪在你爺爺面前說,他會很努力很努力地成為一名好大夫,救更多的人。”
俞爺爺並不苛求兒子一定要回家鄉。外面的世界那麼大,他希望兒子走出去。否則何必寒窗苦讀十餘年,考什麼醫學院呢。把他的醫術傳承下去,不就可以了?
俞爺爺把自己行醫多年記錄下來的醫案都交給了俞一歸,對他說:“無論醫術多高,都會有我們救不回的命。但身為醫者,我們救人的心,永遠都要堅定。哪怕有一絲希望,決不能放棄。”
俞一歸帶著父親的囑託接受了G市軍總醫院的高薪聘請,成為近二十年來,最年輕,但成就最高的中醫大夫。這就是俞火為什麼明明可以也有機會去軍總醫院,卻偏偏選擇了中西醫給合醫院的原因。她怕去了那裡,會更想念俞一歸。她明白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的道理。她要好好的,讓俞一歸,讓奶奶,安息。
本以為這樣如了鄭雪眉的願,他們就可以像別的戀人一樣,幸福地在一起了。卻依然不行。
奶奶對俞火說:“我能理解年輕人先忙事業,不願意太早結婚的想法。可她懷孕以後還是不願意登記,我就有感覺。但她說,女人結了婚,還有了孩子,尤其是孩子還小,會影響工作,升遷……她的事業心很重,你爸是知道的。所以,他答應了她。在你爸看來,一個女人願意為一個男人生孩子,就表示,愛的堅定。他沒有任何懷疑。所以,直到你出生,他們也沒結婚。”
俞火即將滿周歲的時候,俞一歸辭掉了別人羨慕的工作,帶著俞火,回到那個偏遠的,落後的小縣城裡,開了一家診所。對於鄭雪眉,他只對父母說:“我們分開了。”
而他小心藏起的那張合影還是被母親發現了。奶奶對俞火說:“她明明答應了你爸爸的求婚,他們連登記用的照片都拍好了……”
俞火沒讓奶奶再說下去,她不願意讓一位母親回憶一個女人對兒子的背叛。俞火抱住年邁的奶奶,說:“我沒有媽媽。”
時隔多年,俞火對邢唐說:“我知道奶奶是怕哪一天她也走了,我變成孤兒。她或許以為,我和那個女人會有相認的一天。可就憑她那麼多年,從來沒回去看過我爸,看過我,我沒想過認她。但從那個時候起,我又學了好多技能。像是舞蹈,畫畫,鋼琴……”她說著輕輕笑了,還自黑道:“你肯定想不到,我這麼一雙巧手,點穴准到沒對手,在琴鍵上居然蠢得像豬蹄兒。”
邢唐笑不出來。
俞火也偽裝不下去了,她連續深呼吸了幾次,才能繼續:“和從小學醫習武的初衷不同,我學那些只是為了,萬一有一天遇見她,不至於輸給她另一個女兒一根手指頭。直到有一天,我們班有個長的確實不漂亮的女同學被男生起鬨嘲笑丑,她媽媽衝到學校把那些男生罵了,我看到她媽媽安慰她說,我的女兒是全天下最可愛,最漂亮的孩子時,我恍然大悟。不是你有多優秀,媽媽就有多愛你。而是,因為你是媽媽的女兒,媽媽才甘願傾其所有去愛你,去保護你……”她忽然說不下去了,靜靜地窩在邢唐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