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閉上眼,靠在身後舅父的胸膛上,待最初的恐懼過去後,面頰上兩道淺淺的水痕緩緩划過。
第16章 父子
所幸李桓的體溫終究在逃亡的路上還是退下去了,賀霖原先十分擔心,這一路馬不停蹄的逃路,路上也沒辦法停下來給他治病,好在用厚褥子裹著出了一身大汗之後,熱退了。
在這個感冒肺炎都能要人命的時代,賀霖簡直是要快被嚇死了,何況路上還出了那樣的事情……
燒退了之後,李桓的嗓子啞了一段時間。而他也常常是發呆的時候多,和賀內干同騎在同一匹馬背上,沉默的讓人覺得有幾分不正常。
當進入步六孤氏的地盤之後,一行人很明顯的鬆懈下來,知道後面的追兵是不會追上來了。
眾人找了個有水的地方,如今氣候還算不冷,女人們拾來柴火,將水燒熱一點後對付著擦拭一下身體。路上多有講究,誰也沒法抱怨。
賀昭自從親眼看見長子差點被丈夫射死之後,即使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但是還會偶爾發怔一下。
婦人們洗浴的地方要隱蔽些,賀霖抓緊時間,把身子擦拭乾淨套上衣物算完,至於仔細的整理當真沒有那個條件。
她慌亂的將袍子上的紐絆系好出來,那邊正搭起幾處篝火,男人們圍在篝火旁商量接下來該往哪裡去。
女人們有些正在河邊將這些時日積攢下來的需要清洗的衣裳漂洗乾淨,有些正趁著日頭還好,將長發洗一洗。
賀霖看著也有些意動,走到溪水旁,散了兩條辮子,將頭髮按到水裡清洗。
長發被溪水浸濕變得沉重起來向下墜,漂在水中。正經的沐發都是將皂角採摘來花上個好幾個時辰熬煮成汁液,但是野外哪裡來的這個條件,對付一下就過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將頭扎進水中讓髮絲浸泡在水中。
她正趴著,突然覺得有一雙手伸入她的髮絲中輕輕騷弄著她的頭皮。她一驚,從水裡將臉抬起來,臉上的水讓眼睛有些睜不開,賀霖伸手抹了一把迷了眼的水。
面前的男孩有些清瘦,面色蒼白,甚至就是唇上的顏色也是淡淡的。他的眼眸比較溝渠黯淡了許多,眼下甚至有一層濃厚的青色,一看便知道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睡安穩過了。
「阿惠兒?」賀霖蹲在那裡看著他有些發愣。
「嗯。」李桓應了一聲,嘴角習慣性的扯了扯。
「你不去姑父那邊麼?」賀霖伸手攥住濕漉漉的頭髮問道。
十歲的男孩子在鮮卑人看來也是大人了,大人們在議論些東西的時候,即使不能發言也能去聽一耳朵。
「我不想去。」李桓聽到賀霖提到父親,臉上立即沉下來,嘴角的那一抹笑雖然還在,但是冷了幾分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