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揚一時竟覺自己有些不認識黎霜。“你從邊塞匆匆趕回,便是為了求我此事?”
“是。”黎霜垂首,“臣知曉借兵一事實在荒唐,可臣別無他法。”
御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司馬揚是了解黎霜的,所以他也知道她沉默背後是怎樣的堅持。她沒有提要離開京城,離開他的事,但黎霜的這個請求,卻讓司馬揚心底更涼於放她離開。
以前的黎霜,何曾這樣奮不顧身的只為一人。
竭盡所能,窮極所有,為了一個連姓名也不知道的人。
以前的黎霜,為國,為家,為將軍府的榮耀,也為自己的成就,可現在,她說出口的這個請求,幾乎把這所有的東西都拋棄了。
“霜兒,我不瞞你,我若允你五萬兵馬,毫無緣由出兵南長山,朝中勢力如何均衡……”
“自是不敢使陛下困擾,南長山中有巫蠱一族人常年盤踞,以江湖手段,壓榨百姓,橫行多年,似匪似賊,猶如南方頑疾,需得根除。”
找藉口出兵對黎霜來說不再話下,兵者詭道,她扯起胡話來,也不輸給朝廷里的油頭官員。她找了出兵的理由,又道,“清剿南長山,當是將軍府送與陛下的一分厚禮,待戰後黎霜歸來,必定將五萬兵馬以及塞北鹿城守軍、長風營的軍權一併jiāo上,自此,黎霜再無軍職,只是將軍府一位待嫁女子。”
有過軍功的待嫁女子,嫁給誰,連大將軍說了也不算,當今聖上才能為她的婚事做主。
黎霜這話乍一聽,並無任何不妥,但仔細一想,卻又暗含幾分引誘,甚至威脅的意思。允她五萬兵馬,她便上jiāo軍權,若是不允,這權,是jiāo還是不jiāo?那將軍府還有沒有一位女子待嫁?
司馬揚盯住黎霜一雙點漆的眸,卻又倏爾勾唇,淡淡的落了一抹笑:“好。”
不用說明,領會便罷。
司馬揚是喜歡黎霜的,是青梅竹馬,有兒女之qíng,有救命之恩。可他也是君,她也是臣。她幫他抓過狡兔,她的家族,也是他的走狗。
他們之間,還有暗cháo涌動,利益博弈與勾心較量。
司馬揚回身至書桌前,提了筆,未下筆前,又看了眼行軍禮跪在前面的黎霜,她身著紅衣銀甲,面上有幾分風雨兼程的勞累,頭髮也微帶散亂,可她的身姿神色依舊猶如一根翠竹,永遠堅韌。
“霜兒。”司馬揚落筆書了一道旨意,“只望他日,你莫要後悔。”
回答司馬揚的,只有黎霜恭敬的雙膝跪地,頷首於胸,奉手於頂:“臣接旨。”
黎霜求得五萬兵馬,擇日出兵南長山剿巫蠱一族。朝野譁然,江湖震動。這個舉措來得太過突然,誰也沒有想到。
一時之間,民間議論紛紛,猜測不斷。
黎霜全然不回應,她領了命,收拾罷了,便領了五萬大軍南下南長山,這一次,她不是去打仗,她只是去救人。
☆、第31章
隨黎霜南下的將領有三人。
皆是黎霜從將軍府里借調出來的,三個副將無一例額外的皆有江湖上的背景。其中最為得力的莫過於曾是江湖門派青林門門主的付常青。
當年付常青被仇家追殺之際為大將軍黎瀾所救,適時正值黎瀾出兵邊塞,為報救命之恩,付常青從此投戎,納於大將軍旗下,經年來,跟隨大將軍南征北戰,也是大晉朝赫赫有名的一員大將。
黎霜向黎瀾借幫手的時候,黎瀾沒有開口,付常青便主動請戰,跟隨黎霜。
他以前的青林門也靠近西南,對那方形勢算是最為了解。
及至南長山數十里處,黎霜令兵馬占歇,紮營安頓,到這西南方來,軍營帳篷便扎得別塞北輕便許多,主要掛了紗帳,防範蛇蟲鼠蟻。
黎霜一停下來便著人燒了驅蟲的香,掩著軍營燒了一遍,付常青來找到黎霜的時候,她正點了一炷香在營:“將軍。”付常青有幾分憂心道,“如此大規模的焚香驅蟲,南長山上遙望下來便能發現我們的蹤跡,怕是不妥。”
“無妨。”黎霜放了香,道,“他們五靈門可怕的不是人,正是這些蟲子,他們發現我們也無妨,我並未打算與他們jiāo戰。”
付常青聞言一愣:“不打算jiāo戰?”他看了一眼外面,“那這五萬士兵?”
黎霜擺了擺手,讓他安心,隨即召來另外兩名副將,她將地圖在桌上鋪展,對付常青道:“付將軍,你對這一帶了解,五靈門常年盤踞的山,你可知道是那一座?”
“未曾靠近過五靈門,他們委實神秘,但凡有人侵入他們的領地,便極少有能活著出來的,就前些年收到過的消息看,入了這裡,這裡還有這一片的人,基本沒有回來。”
黎霜以細杆輕輕將那一片地方勾畫出來:“都在南長山里?”
“對。”
黎霜沉凝一番:“五靈門是江湖門派,驅使蠱蟲,他們的手段我見過,不同於尋常戰鬥,近戰我們將士討不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