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最恨權貴子弟,沒有操練過一天,沒有上陣殺敵,就能得一個虛銜,再混上個一兩年,就有了「護邊」的功績,一出堡寨,立刻就能接連升職。
他們士兵拼了命都掙不來的東西,卻只是他人的一塊跳板。
而堡寨中諸位軍官對她又十分優待,吃住都比之指揮使,也不必她出去操練輪值,只讓她在堡寨中玩耍。
於是士兵們的不忿更上一層,而莫聆風還不識相,非要出去扎眼,到了第五日操練時,她便帶上自己那個女護衛,也去操練。
沒有隊伍沒有上鋒,她站在最邊緣,自己扎馬步,練拳腳,拉弓射箭,好似非要表現的自己上進一般,讓士兵們火冒三丈。
當天晚上,她在自己屋中吹塤,殷南出去洗衣裳,就有小兵尋過去,將她揍了一頓。
莫聆風人小,只有挨揍的份,挨過揍後,也不讓女護衛去給她報仇,於是有一就有二,莫聆風的戰績也從單方面挨揍變成了互毆。
常龍的話,像是一塊巨石,在鄔瑾心中激盪出萬丈寒濤。
他了解軍中指揮使並非好意讓莫聆風養尊處優,而是不許她更進一步,她心明眼亮,自然能看的明白,所以步步為營,艱難向前。
昔日那個想去蜀中開糖鋪的小姑娘,已如浮光碎影,消散在了堡寨之中。
他胸中翻起一股滾燙的熱意,看向常龍:「常大哥,我想寫一封信給她,能請你帶去嗎?」
常龍一愣,連忙道:「沒問題,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鄔瑾立刻起身,向店家借來記帳用的筆墨,又買一張竹紙,鋪開在桌上,提筆半晌,方才寫道:「你家廚子有一子,甚是蠻橫,昨日與大黃狗對咬,滿嘴狗毛,我去給李一貼送餅,就見小兒氣焰囂張,還要與大黃狗一較高下,大黃狗扛著一張老臉,嗤之以鼻,並未受傷。
李一貼一貼膏藥下去,小兒嚎啕大哭,再不叫喚,大黃狗搖頭晃腦,得勝而歸。」
這等滑稽小事,寫在紙上,不過是盼望著莫聆風在堡寨中能高興片刻罷了。
末了,他又寫道:「我想聽塤,鄔瑾。」
第105章 消息
鄔瑾疊了個方勝,交給常龍,常龍再三保證會送到,兩人在腳店分開,鄔瑾挑著空擔子,健步如飛,回到十石街——從十石街搬去白家橋花費了數年,從白家橋搬回十石街,不過瞬間。
他淨手淨面,換上窄袖長衫,軟紗唐巾,匆匆前往文瀚樓書坊做書擁。
剛去時,掌柜讓他寫訟狀,後來見他擅隸,一手字既嚴整,又不失靈動,望之舒展,在眾多書擁之中,也是數一數二,只寫訟狀未免可惜,便讓他抄寫古籍,忙不過來時,也讓他為城中大官小吏編撰銓試文書。
抄寫古籍和編撰銓試文書,所得的銀錢比寫訟狀要多,所用紙筆皆由書坊供應,鄔瑾抄寫古籍時,邊抄邊在心中背誦,所省下的紙筆、書費,加上四兩銀子的傭銀,便可以作為一家四口的生活,賣餅的銀子,全都用來還債。
抄了一日書,鄔瑾揉動手腕歸家,天色已經擦黑,他趕去餅鋪,又挑了餅滿街去賣,直到餅賣盡了,才回家讀書寫日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