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千瀾發病後的第二天一早,殷北出門前往十石街。
十石街仍如往日狹窄逼仄,氣味酸臭,兩側堆放的雜物高齊屋宇,搖搖欲墜,只是炊煙不起,更不見幾個人影,一路走過去,反倒是聽到零星哭聲。
真是亂世之兆。
道路、窄門,都很熟悉,「嘎吱」一聲,門開了,鄔意兩手拎著沙糖袋子,正要往餅鋪去,見到殷北,只覺得十分面熟。
「鄔小哥,我是莫節度使隨從,你哥哥可在?」
鄔意點頭:「在。」
隨後他扭頭衝著門內大喊:「哥!有人找你!」
裡面沒有回應,鄔意揚起下巴往門口一點:「你自己進去吧,他在溫書,什麼都聽不到。」
說罷,他提著那兩小袋沙糖,一溜煙去餅鋪幫忙。
殷北跨過低矮的門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中的鄔瑾。
為了節省燈油,他在尚且黯淡的天光下看書,背對著大門,坐在一條長凳上,對著方桌上一本書,坐姿挺直端正,專心致志,唯一的看客,是屋頂上蜷成一團的花貓,在寒風之中舔舐腳掌,傲慢慵懶地看了殷北一眼,「喵」了一聲,又埋頭下去。
殷北叫了一聲:「鄔少爺。」
鄔瑾沒有抬頭,似乎已經陷入沉思,紋絲不動,殷北便立在他身側,靜靜等候。
足足過了半刻鐘,鄔瑾才從沉思中回神,合上書,正要起身換衣裳去書坊,忽然看到殷北站在身側,嚇了一跳:「殷大哥什麼時候來的?」
他連忙相讓:「快請坐,我去燒水。」
殷北擺手,雙手抱拳,對著鄔瑾一揖到底:「鄔少爺,節度使離魂,昏迷不醒,莫家危如累卵,我別無他法,只能來請你相助,趙先生留下許多事務,我是一竅不通。」
他的頭腦,緊夠賣苦力和打雜。
更何況,莫千瀾本來也打算讓鄔瑾來接手趙世恆。
鄔瑾心頭一震,略微思量,已是面色發白,問道:「莫姑娘知道嗎?」
殷北更加的不知所措了:「因著張家堡一事,種將軍要收復三川寨,姑娘如今正在戰場上,我不敢讓她分神,若是姑娘知道大爺......恐怕會不好......」
鄔瑾低垂著頭,院落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比誰都清楚莫家兄妹的感情。
天威深重,碾碎了莫家兄妹的天真和柔軟,他們相互依偎,腳下共同踏著至親之人的骨血,他們的髮膚、眉眼、骨肉,同出一脈,以血相和,這世上沒有人比他們更相愛,亦沒有任何算計能夠離間、分隔他們。
唯有死亡,不可預料,無從招架。
鄔瑾想了想:「殷大哥,我辦些細枝末節的小事還可,若是辦大事,恐怕不行,程知府與節度使是莫逆之交......」
不必殷北回答,他自己就不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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