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暢在角門看著程廷牽狗離去,慢慢走回九思軒,給自己點了一根蠟燭,在那三張品字擺放的桌椅前停下,坐到了鄔瑾常坐的位置上。
就這麼幹巴巴地坐了一陣子,他從翻天覆地的驚喜中回過神來——回過神來了,先前還只是模糊的狂喜,現在變成了清晰的巨大喜悅,喜的他坐不住,站起來蹦了好幾下,又出了幾口長氣,才勉強能坐下。
他不是奴才了!
他可以和鄔瑾一樣,參加秋闈,參加春闈,光明的前途近在眼前,他閉上眼睛幾乎可以描繪出那份美好。
那些官家子弟,程廷、王景華,都對這個機會不以為然,只有他自己知道,對他們來說如此平常的一件事,在他卻是可望不可即的恩賜。
上一次這樣高興,還是鄔瑾給了他一個糖餅,那時候他還在做乞丐——他仿佛生下來就是個乞丐,連皮帶肉都是髒兮兮的,不是凍的半死不活,就是餓的前胸貼後背,他還是頭一次嘗到糖的滋味。
後來到了莫府,他倒是能吃飽飯了,但時常吃的戰戰兢兢,倒不覺得吃的很舒服。
高興!
快樂!
思緒好像浪潮,一波波衝擊著他的心神,饒是秋闈還未開始,他卻已經忍不住暢想春闈過後的日子。
他不求當個大官,能有一個小官做就好,聽說窮鄉僻壤的縣令,沒有人願意去,他都可以去。
他想得飄飄然,屁股坐不住了,起身在屋子裡轉來轉去,臉上時不時露出一個笑,牙花子都晾在了外面。
直走到筋疲力盡,他那腦袋還活躍著不能停下,好不容易按耐住自己的思緒,他走到趙世恆畫的一副《消夏圖》前,仰頭看像畫中的書生。
書生面目模糊,隱藏在樹蔭之下,盤腿而坐,伸手撫琴,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傲慢。
他低聲道:「先生,您說我若是有一日得以進入官場,一定會陷莫家於不義,會斬斷鄔瑾前程,我想說您看錯了。」
他伸手摸了摸畫中人:「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我雖是乞丐出身,也知道禮儀廉恥,更懂得知恩圖報,我絕不會成為您說的那種小人。」
九思軒外風動,九思軒內書畫隨之翻出嘩啦響聲,一根蠟燭,本就無法照亮陰暗闊大的學齋,此時再一搖晃,立刻將屋內晃動出了無數暗影。
祁暢嚇了一跳,一顆心「突突」直蹦,連忙吹滅蠟燭走了出去,回身關門,將風被擋在了門外。
嘩啦之聲頓消,九思軒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他摸著心口回自己屋子去睡覺,抬腿邁下石階,隨後一腳踩空,摔了個五體投地。
「哎喲」一聲,他慢慢站了起來,心道:「樂極生悲。」
這一摔,把他沸騰的頭腦摔的平靜下來,和莫府其他人一樣,平平靜靜過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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