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瑾讓他搖的前俯後仰,笑道:「累了就坐著吧。」
程廷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一盞熱茶,喝了兩口,低聲道:「老蛤蟆後台可真夠硬的,我聽說死不了。」
「死罪才麻煩,我送入京都的罪證,也並非全是實證,」鄔瑾問道,「吃飯了嗎?」
「沒吃,」程廷摸著肚子,皺眉不解,「怎麼還留一分力氣?」
鄔瑾出去叫人擺飯到隔間,程廷追著喊:「上回送來的石榴釀了嗎?釀了就送兩壺來!」
下人應聲而走,鄔瑾起身往隔間走,邊走邊慢條斯理的和他剖析清楚:「一個人有生可求,才會三緘其口,若是知道自己非死不可,就會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所以我留了一分力,而他的靠山、家族,多年來受其供養,也會盡力為他謀劃。」
程廷似懂非懂地點頭:「可他要是捲土重來怎麼辦?」
鄔瑾洗了手,拿帕子擦拭:「我不是送出去了九分?他和他的靠山,也都有敵人,敵人怎麼會允許他捲土重來?」
程廷張了張嘴,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蜘蛛洞,鄔瑾、王運生、靠山、敵人,吐出了無數的蛛絲,一頭把他網住了。
他摘下鬢邊黃菊花,在手中把玩,心想天下人的心眼共一石,當官的占了八斗,生意人占了一斗,其餘人合用一斗。
他便是其餘人,心眼永遠不夠用,什麼都趕不上趟,王運生與堡寨一事,若非鄔瑾仔細給他講明白,他這輩子都想不到。
飯菜很快提了上來,程廷確實是餓了,左手拿了一個桂花燙麵蒸餅,右手抄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驢肉,張開嘴,左右開弓,先打了個底。
隨後他拿過酒壺,一人倒上一杯,自己「滋滋」地喝了一口,才感覺活了過來。
他今天跑了半座城,欠下了無數酒債,就為了弄清楚一樣皮貨的去處,整整一天,只站在腳店門口吃了三個餅,喝了一壺茶。
而且他在莫家吃了這麼多年,味道和吃家裡的飯菜一樣熟悉,更令他放鬆和飢餓。
第207章 坦白
沒有虛禮,兩個人埋頭苦吃,將滿桌子飯菜吃了個七七八八,才放下筷子,以茶水漱口,出了隔間。
捧著肚子,程廷坐在椅子裡,感覺十分安寧:「我娘去許家提親了,和聆風說的一樣,惠然姐姐沒答應。」
他有點傷心,但是傷心的有限,因為早有預料,所以很快就緩過了勁,連同那份感情也像是緩過了勁,變得淡淡的——仿佛熾熱之心隨著在碼頭上奔跑的那股勁淌了出去,他泄了氣,不再為此滿地打滾,喝的爛醉如泥了。
他也感到奇怪,從前也是他一個人登台唱戲,卻是勁頭滿滿,現在也還是一個人唱戲,為何就疲憊地唱不下去了?
他看著自己折進來的那枝桂花,由著自己的人生大事,忽然想起來兩位摯友的大事。
「聆風今年十六了,你們......你要入贅嗎?」
鄔瑾搖頭:「她不會要一個奴隸似的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