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戰場上時,也曾收斂屍體,就地掩埋,或是焚燒,可從未如此震撼過——莫聆風給了戰死的士兵最後的尊重,讓他們不必曝屍荒野,白骨無人收。
一個身穿長衫的人匆匆迎了出來,拱手一揖,恭敬道:「將軍,此次戰死的士兵名冊已經分放妥當,您要不要看看?」
莫聆風伸手撫上最近的一具棺木,柔和了聲音:「不必,一切照舊。」
長衫老者連忙應聲。
莫聆風收回手:「去忙你的。」
「是。」
院子裡再次寂靜下來,莫聆風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靜靜佇立許久,半晌才回頭對澤爾道:「兩國交戰,沒有家仇,只有國讎。」
澤爾明知自己是網中魚,莫聆風所做一切,都是在瓦解他,然而他還是沉默了。
他的家仇,放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中,不值一提。
第229章 回城
此後數日,又有幾場小戰,澤爾蜷縮在豆料房中,看著豆料換成雜麵,又換成大米,後營之中整日都熱氣騰騰,一口大鍋從早到晚的煎炒烹炸,從不缺少糧食。
澤爾終日吃喝、昏睡,外傷傷勢迅速好轉。
傷筋動骨一百天,他那條斷腿,卻是始終好的不利索。
夏風炎炎,一直吹到秋高氣爽,澤爾那條腿,一直不曾落地,到了七月末的一個傍晚,他撐著一根木棍,單腿蹦跳著在後營里行走。
秋風乾爽,拂動他的垂下來的辮髮,漫天都是火紅的霞光,落地時,將萬物都照成赤紅色,他原本黝黑的面孔在這兩個月的幽禁之中變成了小麥色,衣裳是後營士兵常穿的短褐,袖子往上卷了一卷,露出手腕。
這兩個月,他明顯的瘦了——沒有人虧待他的吃喝,只是自己難以動彈,身上的力氣也隨著持久的不用而消散。
他倚靠著牆,一隻手拄著木棍,一隻手扶著牆壁,跳動到無人之處,嘗試著將右腿伸到地上。
右腿已經取了板子,筆直的落了地,他心中暗暗慶幸骨頭接的好,自己不會變成一個瘸子,然後試著邁出去一步。
還未曾真正用力,兩隻手都用力撐著,分擔了身體大部分重量,然而只是輕微的壓迫,一股錐心之痛立刻從腿上席捲而來。
「砰」一聲重響,他跌倒在地,木棍摔出去兩三步。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腿,同時驚的大汗淋漓——他是擅騎、擅獵、擅奔跑的羌人,如果這條腿廢了,那麼他也完了。
兩個月的囚禁,對莫聆風的瘋、冷酷、無情的怒火,在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
他攥緊拳頭,用盡力氣,將拳頭狠狠砸在夯實的地面。
地面發出了沉悶的聲音,他連著砸了三四下,直到手指骨節通紅,怒火稍泄,才收回手。
怒火逐漸消散,他意識到自己太著急了,這條腿想要恢復如初,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