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上,皇帝臉色驟變,兩手死死抓住御座扶手,雙目圓睜,咬牙盯著鄔瑾。
不明!不善!不正!
六個字,交織成一把鋼刀,剝開明君的皮,從前胸一直剮到皇帝後脊梁骨。
大殿中,雷霆震怒,烏雲罩頂,大殿外,不覺已是雲開霧散,日移花影,晨光自殿門傾入,照得殿中人影,惶惶不安,心驚膽寒,攥緊兩手冷汗,不敢動、不敢言。
唯有鄔瑾,神色如常,拿著奏本的手不抖、聲音不顫,繼續道:「不明者,陛下親宗室,不親政事,田地為國本之重,陛下縱放宗親,侵吞國本,以濟陽郡王為禍首,學而無道,承君之寵,舞權弄術,貪腐無度,致百姓無地可耕,糧價溢涌,上行下效,各地貪腐不絕。
濟陽郡王奏乞、投獻侵占民田過萬頃,臣自寧州、朔州入京,見村舍人煙冷絕,僅有佃戶,相擁而泣,正是政荒民弊,覆亡之景!
幽、厲之君何以亡?其任人不忠而不知,民心離散而不聞也!」
聽到「覆亡」二字,皇帝面色鐵青,脖頸上青筋暴起,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看著鄔瑾明朗目光,忽有毛骨悚然之感。
放肆——放肆!!
閉嘴!
但他不能讓鄔瑾閉嘴,否則就坐實了這六個字。
常料燭蠟油滴落在燈盞上,如此輕微的聲音,卻變得清晰可聞,內侍本該上前,熄滅蠟燭,此時也成了木雕泥塑,不敢上前。
金狻猊吐出來的青煙在抖,燭火在抖,朝臣在抖,整個大殿仿佛都在震動。
濟陽郡王直起身子,抖著一身肥肉,走出右班,喝道:「鄔瑾!閉嘴!」
他撲通一聲跪下,急聲道:「陛下,此人心術不正,因他與莫將軍有私,又與臣有舊怨,還想留名青史,故出此下策,污衊陛下與臣!」
鄔瑾道:「臣有濟陽郡王十罪罪證,安於草堂,陛下可遣大理寺前往,取之細看。」
第305章 死諫
罪證!
何來罪證?
濟陽郡王臉頰上的肉往下耷拉,草草看了一下魏王,見魏王臉上也掠過一絲慌亂,心裡咯噔一下,嘴硬道:「污衊!一定是你和大理寺合謀,不然你怎麼只讓大理寺去取?」
魏王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濟陽郡王撕毀鄔瑾《易經》時的情形。
那件事最終以賠償了事,他等了許久,都沒見到鄔瑾出手,沒想到竟然應在了這裡。
若是平常彈劾,就是有一百種罪證,他們也能壓下去,濟陽郡王所受的責罰,無非是還地於民,罰俸而已,不會傷筋動骨。
可眼下,鄔瑾指責皇帝不明,皇帝若是不動濟陽郡王,就是真的坐實了不明。
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