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莫府是囚籠,滿目古舊,規矩嚴厲,但夜晚也有屬於他的一盞燈點起,趙世恆握住他的手,教導他寫字,他人生的光輝,是從這裡閃現。
他忘記這是囚籠,也是堡壘,一旦從這處處約束他的地方走出去,便得意的忘了形。
他想往上爬,想活命,竭盡全力活成一個好人,效仿鄔瑾,以為自己已經脫離苦海,竟不自量力到和龐然大物抗衡。
兩腿之間一股潮熱湧出,不受控制,淋淋灑灑,弄得骯髒污穢,他抽搐一下,最後想:「又回去了。」
又成了橫死街頭的乞丐。
做乞丐時,也是這樣骯髒,這樣不體面。
祁暢不掙扎後,動手的人又維持片刻不動,直到祁暢身體徹底軟下去,才鬆開手,任憑屍體貼牆倒地。
屍體被拖走,躲在遠處的黃義仁看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殺戮,心口鼓脹著一股恐懼,像是一團火,悄然侵入他的身體,讓他打了個哆嗦。
自莫家之下,皆是螻蟻、草芥。
天色開始變化,不再是黑沉沉,有了青光,陰陽正在交界,晝夜開始模糊。
黃義仁看到了自己鼻子裡呼出來的白氣,扯起衣襟掩住口鼻,見殷北帶著一隊護衛開始巡視。
他能看到殷北單手拎一把長刀,帶著殺氣,從莫府這一頭,走到莫府另一頭。
一輪巡視過後,殷北回府,關閉角門,方才的殺戮,輕描淡寫的仿佛是吹走了粘在莫家上的一塊塵埃。
他在樹上又呆了一刻,感覺天色越來越亮,才滑下來,輕輕拍打身上碎屑。
他滿心疑慮——莫府外發生的一切都太過湊巧,也太直白,就連祁暢的死都仿佛是故意為之,專為引他入瓮。
莫千瀾已經瘋魔,他不能貿然靠近,必須步步為營。
思量許久,他去街上找了個十多歲的乞丐,那小乞丐一見銀子,兩眼便泛出兇惡貪婪的光,在得到一錢銀子的定銀後,立刻前往黃義仁所指之處,脫褲撒尿,隨後蹲地拉屎,藉機挖開地面,刨出祁暢埋的紙張,帶給黃義仁。
第347章 兩廂
小乞丐渾然不知身後有人,跑的虎虎生風,一路趕到約定之處,卻不見黃義仁蹤影。
他又在大街上轉幾圈,還是沒找到這位財神爺。
天邊現出一抹赤霞,很快被烏雲湮滅,頃刻間,風勢駭人,滿城酒旆呼啦作響,瓦片不時墜地,剛擺出來的早點鋪子紛紛收起,小乞丐抱頭就跑,直奔自己平日住的廟宇。
廟是無主廟,牆垣頹損,山門倒塌,院子裡儘是枯草寒冰,殿內佛像橫臥,神帳蛛網勾連,香爐已空,裡面盛著一鼎清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