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道:“滿人向來寵溺嫡出么子,努爾哈赤也不能例外。豫親王備受寵愛,滿清開始八王議政制,當時年僅六歲的豫親王和八歲的攝政王已被立為和碩額真,名列四大貝勒,德格類,濟爾哈朗和阿濟格之後,成為滿州地位最高的大貝勒之一,使得其他戰功赫赫的兄長侄子們難以望其項背。偏偏天命十一年,這個地位優越的少年經歷了父死母生殉,把滿腔的怨氣以叛逆的方式宣洩,變得倚小賣小,行為任性乖張。天聰皇帝曾誇他與眾不同,特立獨行,在清初諸王中別具一格,對他也格外倚重優容,他卻偏偏和天聰皇帝唱反調,天聰皇帝厭惡的人他結納成為知己,天聰皇帝親近的人他又疏遠結怨,偏要娶天聰皇帝所厭惡的阿布泰之女。范大人是天聰皇帝最為看重的文官,他就去謀奪他的妻子,在朝廷上掀起一陣口誅筆伐。哎,總之,他離經叛道,除了攝政王,恐怕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能管得住豫親王。”
我遠遠地望著那個洋溢著笑容的多鐸,只覺得他燦爛的微笑後面,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面孔。
入了申時,射箭比賽開始。滿人擅長射箭,比之賽馬跳駱駝,射箭比賽更為隆重,連女眷們從隆福寺施粥法會回來,也是直奔京郊賽場,只為一睹賽事。
攝政王府的福晉們在比賽開始前便入了賽場,氣質雍容如瓊華,艷若春花如佟佳氏,純真爛漫如寶音,人淡如菊如錦虞,我若為男子,恐怕眼睛早不聽使喚地盯著她們了,哪裡還管射箭誰輸誰贏了,何況滿清第一神箭手多爾袞參加,第一名自無懸念了。
多鐸興高采烈地為多爾袞打氣,我瞧見順治小皇帝和肅親王豪格已面無表情地回到高台上,竊竊私語,心道,我是你們我也受不了多爾袞這妥妥的人生贏家啊,既有坐擁江山的實權,又能享齊人之福,如此好命真是比擔了皇帝虛名強太多,還不如哥兩趁著攝政王忙活的功夫說說體己話。
記憶中順治與肅親王豪哥也確是一對難兄難弟。多爾袞獲得輔政大權後,幽禁豪格,處死他的心腹將領俄莫克圖,幸而小皇帝順治泣而不食,替他求情,才換來革除王爵,免除一死。入關後,因為山海關一站戰功卓著,順治帝請求多爾袞恢復了他肅親王的爵位,為國平亂。
見微知著,小順治當皇帝,真是沒討得一點便宜。
正胡思亂想中,突然衣角被拉了一下,芸溪悄悄把我拉到一旁。
我順著她眼神看過去,環肥燕瘦的富貴女人堆里李氏目光呆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問芸溪施粥法會上是不是我錯過了什麼熱鬧,為何李氏把自己折騰得臉色蠟黃?芸溪悄聲道:“大福晉讓李氏賜春聯給百姓,偏偏其中好多生僻字,別說李氏是個朝鮮人,就是漢人都不一定寫得出來。佟佳氏借題發揮,說東莪跟著這樣的母親,沾不到什麼才氣,自請擔起養母一職,免得東莪長大了目不識丁。”
“啊!”我驚呼一聲,趕忙按住自己的嘴巴:“那不是要了李氏的命?”
芸溪道:“可不是,佟佳氏本是尚書千金,琴棋書畫師承名家,別說李氏,就連大福晉恐怕也望塵莫及,如此毛遂自薦,大福晉如果不同意,豈非顯得不識大體?李福晉鬱鬱寡歡,骨肉分離就在眼前。”
我埋怨芸溪道:“雖說和我沒什麼干係,不知道倒還好,知道了卻平添胡思亂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