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監前來稟告,說是國王頭疾復發,正在交泰殿趙昭容處休養。
我知道趙昭容是近幾年最得朝鮮王寵愛的妃子,卻與世子夫婦頗有嫌隙。
我偷瞧了世子李凒一眼,他眼中的光彩消失不見。
我還是替世子感到有些不值的。
曾幾何時,每次滿清對朝鮮增加歲貢,李凒自顧不暇卻竭盡全力地阻撓。質子八年,躊躇滿志地回國卻遭到父王的冷落,我自認為這位朝鮮世子的人生比沒落的大明貴胄朱螢雪更為辛酸。
我起先住在太子府姜嬪處,與她姐妹相稱,每每世子李凒來此,總是愁眉苦臉,垂頭喪氣,原來朝野之上支持太子的□□已經於這八年間被除了個七七八八,餘下些老弱病殘成不了氣候,李凒革故鼎新重整旗鼓的滿腔抱負付諸東流。
姜姐姐也跟著一籌莫展,我倒不好意思拿自己的事情去麻煩這對焦頭爛額的夫妻。總算朝鮮人尊崇大明皇朝的情結猶在,我頗受禮遇,只是混吃混喝地熬著。
不出幾日,朝鮮王召見了我,朝鮮皇宮金碧輝煌看得我目眩神迷,頂著明朝公主的頭銜,我坐在朝鮮王綾陽君的對面,陪在他身側的是一襲紅衣年輕貌美的趙昭容,像一朵恣意盛放的曼陀羅,她的美帶著侵略性。
我知道和這個蛇蠍美人之間,是永遠開不出與姜姐姐那種友誼之花的。
朝鮮王意猶未盡地摟著趙昭容婀娜的腰肢,盯著她半露的酥胸,完全沒有搭理我的意思。
演戲演全套,我輕抿了一口茶,不卑不亢地表達身為明朝公主對支離破碎的大明江山的懷念,表達對於朝鮮淪為滿清附屬國的惋惜,表達了朝鮮王收留我的感激之情,也表達了希望綾陽君早日能夠送我去到江南故國的心情。
趙昭容敷衍著朝鮮王時不時的調戲,字字珠璣,鮮活而又精明,愈發襯得綾陽君荒淫而昏聵,她乘綾陽君方便的間隙言道世子已經失勢,不希望我與他夫婦走得太近免得引火燒身,問我是否願意搬離世子府,住到江華島上的普門寺。
我自然覺得置身事外最好不過,黨爭如洪水猛獸,我這個外人自是不宜牽涉其中的。見了趙氏的手腕之後,我頗為擔憂世子夫婦的處境,不過想到畢竟李凒是長子,是儲君,一度頗受朝鮮王器重,受百姓愛戴,虎毒不食子,我相信李凒夫婦不至於有什麼生命危險。
不久之後,我便知道自己的想當然有多麼的愚蠢。
江華島上風景自然絕美,島上林木蔥鬱,周遭海天一色,渡海上陸一炷□□夫就到了洛迦山,普門寺就坐落在洛迦山西側的海岸。普門寺古樸清幽,曾是朝鮮王室女眷躲避戰亂的住所。寺剎後面有磨岩石像,在像前觀看西海風光為一品。
我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每天的日常也只是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空雲捲雲舒。我曾幾次委婉地向朝鮮王表達思明心切,希望儘快去江南弘光朝廷的心愿,可是每次得到的回覆,都是“公主稍事休養”,“稍安勿躁”,“放歸之事需從長計議”云云。這樣,我一休息就休息了將近兩個月,身體也養得滿臉紅光,心道若朝鮮王再不放我出去,恐怕我也胖得見不得人了,就算把我送到江南,我千方百計找到秦淑離,他也必定對我的前世沒什麼興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