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憶起幾年前在荷塘的假山邊,他說到他和芸溪不可能有結果的,記得他一拳打在假山上,血肉模糊,記得他說自己的阿瑪是蒙軍旗的將領,幾位嫂子無一不是滿軍旗上三旗官宦世家的千金,說到他自己以後晉升有道,總也會是富貴之人,芸溪只會讓他額娘和阿瑪蒙羞。那一日他敗光了我對他所有的好感,也讓我為芸溪的幸福滿懷憂慮。
如今,他已經晉升為正四品,可謂志得意滿,不知為何卻給我寫這封信,除了芸溪,我和他之間,實在沒有什麼交集。
莫非是芸溪拖他帶的消息?芸溪也早已不是那時的芸溪,她本就是瓊華的一個棋子,這信中之言,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看完信,我忍不住咳了幾聲,他到是一番好意,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安越受不了慎刑司的嚴刑拷打,終於說出幕後主使之人,是攝政王府的側福晉木箏兒,此事因“疏星閣”而起,我入住“疏星閣”那段日子,她屢次問多爾袞要那閣樓,卻始終不能如願,沒想到終於等到我搬走,多爾袞依舊不許人碰疏星閣里的東西,大福晉瓊華還特意安排了夕月姑姑每日檢查閣中是否落了灰塵,所以下人們誰也不敢怠慢,反而打掃地更勤了,連梳妝檯前的百合花,也是每日一換的。
恰好那日府中為多爾博世子慶賀生辰,東莪格格送的禮物卻偏偏是一首曲子:“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曲調和那日皇族家宴,李南珠血月之舞的伴音一摸一樣。攝政王聽了,便有些魂不守舍,喃喃問道:“誰教你唱的?”
東莪格格說是額娘。
攝政王看了一眼周遭,似乎在找尋著什麼,言不由衷道:“唱得真好。”就此把自己關在疏星閣,誰也不見。
回想當日,情急之下親自上陣,借用了幾百年後的歌曲,沒想到李南珠一舞成名,這首曲子也廣為流傳,婦孺皆知,只是當日李南珠的服裝是我設計的,她雖然不肯說出歌者是誰,但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畢竟是宋詞,用心猜一猜,約摸著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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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果然氣溫驟降,連裹著被子都抵禦不了嚴寒,我咳了幾聲,還是忍不住偷偷把信拿出來再讀了一遍,信中說,在此之後,便出現了安越之事,查出了是木箏兒主使之後,多爾袞卻沒有責罰,反而命令瓊華把疏星閣重新布置一下,供木箏兒居住。
我悄悄把信折起,放在墊被下面,閉上眼,卻停止不住地胡思亂想,達海的警示顯而易見,多爾袞沒有懲罰木箏兒,他用行動告訴了所有人木箏兒的重要性,同時也意味著在他的心裡,朱螢雪亦或是司馬疏星,再也無足輕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