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京便是大昭國的帝都,謝夫人早幾個月前過去,只因得訊將軍府上的將軍夫人因病故去了,這才急匆匆前去奔喪,兼著幫料理些事。
謝夫人嘆氣道:“我這伯娘也是個命薄的,身子一向不好,年前來信時只說病又發了。我雖路遠自己沒過去,卻也打發著人送去了各色補品,還道chūn暖便能好起來,哪想這一病就撒手去了。真當是世事無常啊……”一邊說著,抽出塊帕子按了下眼角。
江氏未料自己無心一語竟引出了謝夫人的傷心,急忙勸道:“人事自有天註定,姐姐莫傷心了。只怪我不好,大喜的日子提這話頭,倒是惹你難過了。”
謝夫人吸口氣,轉悲為喜道:“也是,不提不提了。幸好我那侄兒醉橋十分爭氣,年方十六就已被選拔為皇上身邊的御前侍衛,這一場事下來,我瞧他雖年紀輕輕,竟極其穩重能gān,頗有幾分當年我謝家老爺子的氣派。剛小半個月前自己一路扶靈南下,把他母親安在了祖地,剛這幾日才忙完諸多事……”
謝夫人說著,一抬頭瞧見明瑜兩姐妹還立在邊上,這才想了起來道,“瞧我只顧和你娘說話,把你兩個都忘了。銘柔曉得你們今日要過來,在等著呢。正好大房家的靜竹和靖勇侯府三房裡的裴小姐也一道過來了,如今正住我家,你們過去認識了,一道玩耍下。”
“靖勇侯府的裴小姐?”
江氏知道京中將軍府的謝靜竹,卻頭一回從謝夫人口中聽她提著京中的這侯府,所以順口問了一句。
“可不是嘛,從前沒跟你提過。侯府三房裡的夫人和我那去了的伯娘正是嫡親的姐妹,也是憐惜這個外甥女,怕靜竹難過,這才放自個的女兒過來陪她些日子,兩表姐妹一道也算有個伴。要說這侯府里出來的就是不一樣,連隨同的丫頭嬤嬤們,那氣派都抵得上我們江州尋常大家裡出來的小姐了……”
謝夫人和江氏說著,正待退下的明瑜卻是停住了腳,臉色微微一變。
靖勇侯府……這個她今生今世再也不願聽到與之有關的任何的這四個字,現在卻冷不丁從謝夫人的口中蹦了出來,仿佛一柄木魚棰,敲得她心頭立時生出一陣煩悶。
“姑娘請這邊走。”
帶路的謝府丫頭見她頓住,輕聲提醒。
明瑜見自己母親和謝夫人都望了過來,急忙收拾起心qíng,隨了丫頭往後堂去,只是一路之上,思緒卻有些飄忽。
靖勇侯府三房的小姐裴文瑩,她前世的小姑……,現在應該也只有八歲。
前世里,明瑜與這小姑在她出嫁前處了一年多的時間。許是自小被教習了諸多規矩,裴文瑩xing子沉靜拘謹,有些孤傲,一開始兩人也並無多jiāo往,待漸漸熟了後,對明瑜的才華極是欽佩,時常過來一道談詩論詞,大有相見恨晚之感,也算是明瑜在侯府那些灰暗日子中的一抹溫暖亮色了。只可惜好景不長,第二年她就被侯府老太君做主嫁了個門當戶對的高門子弟,紅顏命薄,次年生孩子時竟逢了難產,連同腹中未生出的胎兒一道香消玉殞,當時不過十七歲。消息傳來,明瑜為此還哀痛了許久,哪裡會想到再一年多,自己也會步她的後塵,被碾落成泥?
本以為今生再也不會牽上瓜葛的前世之人,如今卻又這樣突然這樣出現在面前……
前世已是場舊夢,舊夢而已。
明瑜這樣對自己這樣說道。
***
謝銘柔正在廊上翹首等著,瞧見明瑜過來了,立刻迎上來,親親熱熱挽住了手笑道:“姐姐可來了。好幾個月沒見,怪想的。”
銘柔是謝夫人的嫡出女兒,比明瑜小兩個月,兩人因了母親相jiāo,所以這幾年時常一起。她xing子直慡,明瑜一直與她處得不錯,也算是手帕之jiāo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