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不再猶豫,忙從櫃檯後取了方才的畫稿,一股腦兒遞了過去。
謝醉橋一張張翻看,神色訝異,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公子,阮大姑娘說是西域風qíng畫,故而這上面的人物服色與中土大不相同,連這文字也歪歪曲曲,小的方才看了幾眼,竟是如看天書。”
王掌柜眼尖,忙湊過去解釋。
謝醉橋翻到最後一頁畫稿,定定凝視片刻,忽然抬眼道:“你印兩冊罷。多出的一冊我買。錢另付。另外,不要叫阮大小姐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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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正月轉眼便出,明瑜這日隨了阮洪天再去孟城白鹿齋探江夔。他已能拄著拐杖走路,jīng神也安健,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回江州,順道將堆積了滿腹牢騷的周媽媽也帶了回來。一路聽她嘮叨著老太爺的種種,漸漸有些走神起來。
那畫冊早兩日便已經拿了過來,薄薄的一冊,裝幀得極好,她給放在了父親書房桌案的顯眼處,便開始了等待。只父親這兩日卻又忙得腳不沾地,幾乎未見他進書房過。
原來江州一gān富室都曉得了再幾個月皇帝駕游江南要在此停留,駐蹕還未定下。自家園子雖不及榮蔭堂意園那般盛名,只也各具其妙,若僥倖能中選,那便是天大的榮耀。故而暗地裡都在奔走,有些長袖善舞的,甚至繞過江州府直接尋到了江南總督處。阮洪天不甘落後,各處打點自是少不了的。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停在榮蔭堂氣派軒然的大門前。明瑜下了馬車,隨了阮洪天跨進高高的銅檻,行至儀門,寬道兩邊的各四座獅上正被夕陽抹上一層彤輝,反she點點碎金的光,照得人有些刺目。
“爹。”
明瑜緊走一步,叫了聲阮洪天。
阮洪天回頭,朝明瑜笑了下,停住腳步,等女兒上前與自己並排。
“爹,我前日特意放你書房桌上的那本梵書,你看了沒?女兒偶爾在書坊間看到,覺著極好。特意譯註了出來,爹你也去看下。”
明瑜道,仰頭看著父親。
阮洪天一怔,隨即輕輕拍了下自己額頭,笑道:“瞧爹,一忙起來就忘了。本來三月的各地掌柜報帳要提前到這個月,那些遠的要派人過去通知延後。待空了些,爹再去看……”
阮洪天話還未說完,迎面就見柳勝河匆匆迎了過來,道:“老爺,謝老爺今日派了人來,曉得老爺出去了,就叫回來過去一趟,道有事要議。”
阮洪天應了一聲,回頭歉然看了下明瑜,輕拍了下她肩,回身又朝大門外去了。
明瑜望著父親急匆匆消失的背影,怔怔蹙起了眉。聽身邊chūn鳶的輕聲催促,這才轉身,低頭慢慢往後堂里去。
自己之所以這般行事,也算是煞費苦心了。曾想過若是真開口將榮蔭堂傾覆,如今自己是重獲新生帶著前世記憶回到十年前的實qíng相告,父親是決計不會相信的,必定以為自己中了魔怔在胡說八道。想來想去,只能委婉點醒父親。這才費心費力將榮蔭堂的一部興衰史假託藩外之邦稗史細細描繪成冊。又怕印刷之時被人看去附會,有毀謗皇家嫌疑,索xing用梵文,待拿到畫冊後,自己在旁加了註解,這才放在了父親的桌案之上,盼他能看到尋自己過去問話。不想卻事與願違,父親太過忙碌,一連幾日都未進書房。
過了今日,父親若還不看那畫冊,明日便是堵,她也要將他堵住……
“姑娘,冬青姐姐今日過來說,老太太曉得姑娘去看了老太爺,說許久沒老親家消息了,不曉得怎麼樣,叫姑娘回了的話去一趟。”
明瑜回了漪綠樓,迎頭便聽丹藍這般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