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安老頭!”江夔到了明瑜近前,神qíng看起來還帶了那麼點不甘,“本來我是打死也不會退讓的,只是誰叫他有醉橋這麼一個中我心意的外孫!我一把年紀了,也不忍心看小輩這麼為難,索xing大人大量,親自登門去哄那安老頭幾句。只須得叫那安老頭也曉得我江夔的外孫女到底如何,省得他以為是我厚著臉皮要倒貼著和他做親家!走,外祖帶你一道去會下那個安老頭!”
明瑜有些為難,目光不自覺又投向了謝醉橋。他看起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之色,只目光更亮了些而已。看到她轉向自己,心中便漾起了一絲漣漪,柔聲道:“我外祖想見你。你去下,可好?”
他的聲音醇和而溫柔,又微微帶了絲請求的味道,明瑜一下心軟得一塌糊塗,再不敢看他眼睛,慌忙垂下眼瞼,低聲道:“我……須得先跟我娘說一聲。”
“叫丫頭去說便是。外祖帶你去,還怕丟了不成!這就走。”
江夔嚷了一句,便往前去。
明瑜曉得他是個急xing子,只好叫丹藍去找江氏說下,自己與chūn鳶跟了上去。
安在山也住在南門謝府中。雖不過停留數日,只謝夫人也特意收拾出來一個帶了上房的幽靜小院。
明瑜入了謝府,照了禮數,自己先去拜過謝夫人道明來意,這才隨江夔一道入了安在山的院子。謝醉橋雖與她已定親,卻也不好這麼一直大喇喇隨著她,避開了去。
明瑜遠遠便聞到了一陣若有似無的茶香,繞過個葡萄架,赫然見一個布衫老者正靠坐在一張扶椅上,邊上的姜鑄銅風爐上架著湯瓶,瓶口微微冒著熱氣,他正微微眯著眼睛待水沸,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你個老鬼,我還道你氣得茶飯不思,原來竟躲在此處這般逍遙自在!”
江夔到了近前,睜大了眼睛道。
安在山這才睜開了眼,瞥他一下,哼了聲道:“你當我和你一般小jī肚腸?”
“我是瞧在你外孫尋到我,再三央浼的面上,這才過來留你的,你莫不識好歹。”
安在山聞言,眉毛一挑,整個人直起了腰板。
他兩個一見面,三句話沒說又要掐起來。明瑜也不理會,見茶壺裡水已燒到冒出了泡,便輕挽袖管徑直到了茶桌畔,取了兩隻尖足茶盞,放砂制茶洗里滌過,再拿個茶瓢挑了些茶葉,見是岕茶,便照此茶的泡法制了,待湯水瀝出泛了碧huáng之色,倒了兩杯,這才笑道:“兩位老人家想來也口gān舌燥了,先暫且停住滋潤下喉舌,再慢慢辯駁可好?”
安在山這才仿似注意到了明瑜,扭頭看她一眼,遲疑道:“你……”
“她就是我的外孫女!特意帶過來讓你瞧瞧!”
江夔得意洋洋道。
明瑜忙朝安在山見過了禮,又親自端了茶奉上去,笑道:“我外祖在孟縣居了多年,我自小陪他身側,從未聽他說服過什麼人,唯獨時常提起安老大人。說老大人jīng研格致,天下無雙。我從前也曾習過老大人所著的冊子,奈何資質有限,所悟不過皮毛。這回老大人親下江州,務必請多留些時日,我還想多多請教老大人。”
安在山一怔,沒想到江夔背地裡竟會誇讚自己,斜眼瞥見他似有些尷尬,又見連這樣一個女娃也曉得自己的著作,心中難免得意,方才的不快一下消去了不少,朝明瑜露出個笑,道:“你這女娃,比你外祖還要明理!他鬍子一大把,卻只鑽研著著怎麼拿假棋去蒙人寶貝!”
明瑜見江夔眼睛又瞪了起來,忙笑道:“那事說起來,原本確實是我外祖的不是。只我曉得他這些年又打出了不少棋譜,當中不乏jīng妙之局,時常嘆息沒有對手,一直眼巴巴等著老大人告老來訪。如今老大人來了,何不到我外祖的白鹿齋中,你二人逢晴往西嶺山訪僧觀景,逢雨在廬舍中煮茶下棋,悶了再鬥鬥嘴,豈不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