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临发给他的是一个确切的房间号。
“想早点儿见到你。”陈亦临小幅度地原地跺了跺发麻的脚,“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不住。”
“陈亦临”看着他拧眉跺脚的样子,忽然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陈亦临吓了一跳,赶紧去看街上的人,“陈亦临”笑道:“没关系,他们看不见我。”
“但他们能看见我。”陈亦临小声道。
“磁场混乱,我又比你强,看不了那么清楚,估计只剩一点儿模糊的印象。”“陈亦临”拉着他往酒店走。
陈亦临不是很乐意:“你哪里比我强?你这样的我一拳一个。”
“陈亦临”无奈:“我的磁场比你强,因为我控制的那些秽物。”
“哦。”陈亦临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想成什么了?”“陈亦临”戏谑地看着他。
陈亦临伸手抵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转移话题:“晚饭在房间里吃吧,出去没办法和你说话。”
“好。”
电梯到达了楼层,陈亦临带着人进了他们的房间,心里有点兴奋,不知道是因为又看见了“陈亦临”还是因为和男朋友出来住酒店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刺激。
他关上门道:“吃了晚饭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夜市逛一逛,再津水河公园看烟花——”
话音未落,“陈亦临”就从背后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了他的背上沉沉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亦临抓住他冰凉的手,搓了搓他的手背。
“累。”“陈亦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累死了,难受。”
“是不是因为过来的方式变了?”陈亦临有点紧张,想转过头来看看他,却被抱得更紧了。
“嗯。”“陈亦临”像个大号的面团挂在他身上,又沉又黏,“想把他们都杀了,让你只能看着我,抱着我,烦死了。”
陈亦临愣了愣,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拖着他往沙发那边走:“别冲动,把人都杀了我赚谁的钱?”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陈亦临”趴在他背上闷声笑了起来。
陈亦临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小袋锅巴拆开,递到他嘴边,“陈亦临”闻了闻,张嘴从里面叼出了一小片嚼了:“从哪儿来的?”
“酒店自带的。”陈亦临也叼了一片,“就两包,我尝着很好吃,就给你留了一包。”
“那你还抢我的?”“陈亦临”松开他,伸手拿过了自己的零食。
“这是我收的保留费。”陈亦临说,“如果我偷偷吃了你也不知道有锅巴。”
“陈亦临”笑了起来,味蕾被刺激后,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飞扬了起来:“谢谢。”
“不客气。”陈亦临在手机上点了餐,上面的价钱让他肉疼,但看见“陈亦临”在很认真地吃着那包小零食,他顿时就顾不上肉疼了,果断下了单,还点了两份冰激凌。
“点的什么?”“陈亦临”过来靠在了他身上。
“惊喜。”陈亦临把手机一挪,转头差点碰到他的鼻尖,他清了清嗓子,“二临,我想……和你谈一谈。”
“嗯,谈什么?”“陈亦临”的目光从他的嘴唇一路向上,望进了他的眼睛里。
陈亦临转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之前,我在梦里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陈亦临”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过了很久才轻声道:“看到的哪一些?陈顺出轨?林晓丽崩溃?还是一个精神病写的日记?”
陈亦临转头看向他,“陈亦临”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原本轻松暧昧的氛围消散一空,“陈亦临”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他感受到从骨头缝里弥漫出来的痛苦,以致于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这个世界的陈顺和林晓丽,于是痛苦开始加倍。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丢下这样的“陈亦临”跑出去。
他有多羡慕多嫉妒那个家庭美满无忧无虑的“陈亦临”,就有多害怕多恐惧现在这个浸润在痛苦里不幸的“陈亦临”,两个人痛苦一个就够了,起码能抓住一丝向上的希望,哪怕是嫉妒到极点,也比两个人都烂在泥里强。
他从“陈亦临”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害怕和恐惧。
谈一谈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他们应该装作不知情,稀里糊涂地往前走。而不是互相揭开伤疤,奢望着谁能救谁。
“我去看看餐到了没。”陈亦临有些仓促地起身,却在下一秒被抓住了手腕。
“没到。”“陈亦临”将他拽回了沙发上,“别跑,没用。”
陈亦临重新坐了回来,却没有和他挨着,不自觉地离远了一些。
“我爸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出轨了,外面养了个女的,有个儿子比我还大一岁。”“陈亦临”靠在了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垂下眼睛在回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妈快生我的时候发现了,难产,大出血,差点死了,我爸大概是出于愧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跪下求她原谅,又是扇巴掌又是发誓,我妈不想让我刚出生就没了爸爸,所以原谅了他。”
陈亦临盯着茶几上放零食的小篮子,有些喘不上气来。
“大概我五岁的时候,她发现我爸一直和外面那个女的有联系,闹了一场,没用,她带着我……”“陈亦临”顿了顿,声音干涩,“自杀,又被救下来了。”
陈亦临的心脏颤了一下,有点疼,他低声问:“那你还记得吗?”
“记得。”“陈亦临”叹了口气,“她骗我要睡觉,我睡着后,她拿着枕头试图捂死我,但终究是亲儿子,下不去手,我醒了之后哭得很厉害,我哭她也哭,我怕得要命,求她不要杀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知道死很可怕,其实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真被捂死了,也挺好的。”
陈亦临张了张嘴,眼眶发胀:“嗯。”
“陈亦临”笑了一声:“对吧?”
“我也经常想,要是我没被生下来就好了。”陈亦临说,“我妈不会吃这么多苦,我也不用面对这么多破事儿。”
“对。”“陈亦临”紧绷的神经松了松,靠在扶手上伸长了腿,“然后我妈就带我去跳河,被路过的好心人救起来了,我到现在都很怕洗澡,但也很喜欢,每次洗澡都会很痛快,被水淹没口鼻,濒死时的疼和恐惧都让我觉得……安心。”
强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死亡前的步骤,于是告诉自己死亡并不可怕,在肉体预演的痛苦里逃避着精神上的痛苦,很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