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陈亦临,却发现陈亦临也在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只带着一点茫然:“有用吗?”
“没用,别试。”“陈亦临”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
“哦。”陈亦临收回了目光,继续去盯着小篮子。
“然后他们就一直在吵,谁都不肯离婚,谁也不想放过谁。”“陈亦临”一直到现在都很不理解,“他们和解的时候就是生日,过节,或者我考了第一,我们就会出去庆祝,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后来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好,总是出去吃饭,刚开始我特别喜欢,因为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爸妈感情一直都不好,他们天天吵,当着外人的面吵得更厉害,我只觉得很丢脸,不想和他们一起出门。”
“真羡慕你。”“陈亦临”扯了扯嘴角。
“那你真可怜。”陈亦临叹了口气。
“陈亦临”不爽地蹬了他一脚,陈亦临拍了拍裤子,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那后来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察觉到自己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陈亦临”皱起眉,似乎还在困惑,“我去找了心理医生,甚至吃了药,但是没用,我还是很难受,吃不下饭,睡不了觉,就算睡着都会频频惊醒,心脏疼,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靠近他们我就像被淹进了水里,喘不上气……我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决定去死。”
“是梦里那次吃药?”陈亦临皱起眉。
“嗯,其实那天他俩吵得不怎么厉害,但就是那么一瞬间,我不行了。”“陈亦临”笑吟吟地看着他,“我那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去找你。”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想自杀的时候。”“陈亦临”现在想起来依旧很开心,“我去了我妈带我自杀的那条河,跳了进去,快淹死的时候看见你在跑步,一直往前跑,脸上还带着笑,我就想追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然后就浮上了水面,结果你不见了。”
“生气吧?”陈亦临笑了起来。
“快要气死了。”“陈亦临”也笑,“感觉被人打断了计划,但又好奇,然后我就开始做实验,寻找能看到你的规律,结果每次我想死的时候,你就突然冒出来刺激我一下,每次都笑得像只傻狗,刚开始我气得要命。”
“我刚看见你的时候也特别烦。”陈亦临啧了一声,“感觉特别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凭什么我都活不下去了,你还天天在那里傻乐。”“陈亦临”的目光在他脸上描摹,“但又觉得你像个……”
陈亦临眯起眼睛,搁在沙发上的脚蠢蠢欲动。
“小天使。”“陈亦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每次我不想活了,你就冒出来陪陪我。”
陈亦临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哦。”
然后就理所当然地开始好奇,逐渐习惯,想要靠近,最后不知满足,不止要看见,还想能摸到,能交流,能让对方永远陪着自己,把所有的不甘和痛苦,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转嫁为对另一个自己的喜欢和依赖,好让自己有点能抓住的东西,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哪怕这种扭曲过后的感情本就是病态的,自欺欺人的。
“后来就被当成精神病送进医院了。”“陈亦临”起身拿过了那个小篮子,“这小破篮子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陈亦临将目光落在了他脸上:“所以……你是在医院遇到研究组的人?”
“应该是。”“陈亦临”皱了皱眉,“当时我服用了大量精神类的药物,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医院里到处都是秽,我逃跑过很多次,每次都折腾个半死,还实验过用秽攻击里面的医生和护士,研究组的人大概就是被秽引来的,我们达成了协议,我帮他们工作,他们帮我从精神病院出来。”
“那你爸妈就没想过接你出来?”陈亦临问。
“当时我的情况很严重,他们已经准备要二胎了。”“陈亦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牛逼吧?”
“有病。”陈亦临不理解,甚至开始愤怒,“该进精神病院的是他们。”
“陈亦临”躺在了沙发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闭上眼睛疲惫道:“说出来好像也没轻松多少。”
即使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期待着能这样对着陈亦临倾诉自己的过往和痛苦,甚至成了一种执念,可现在真的说出来了,他既没有感到解脱,也没有得到安慰,只剩下漫长的疲倦和隐约的烦躁。
甚至……有些失望。
不是因为陈亦临没有安慰他,也不是因为陈亦临没有怜悯他,而是因为陈亦临无法感同身受,可就算他已经让陈亦临入了梦亲身体验了一遍,可他的痛苦没有消失,他对陈亦临依旧嫉妒,不甘心,可偏偏他又庆幸陈亦临不用经历这些,不用变得和自己一样。
门被敲响,陈亦临起身走向门口,接过了快递员递来的餐盒,快步走到了沙发边,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快点儿,快点儿。”
“陈亦临”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冰激凌要化了。”陈亦临坐在茶几一端的地毯上,将保温袋里的冰激凌盒子掏出来递给他,又从冰袋里掏出了另一个,“我要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和一个抹茶味的,你要吃哪一个?”
“巧克力的。”“陈亦临”伸手去拿,却没拿到。
“……我也想吃巧克力的。”陈亦临瞪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买两份巧克力的?”“陈亦临”不解。
陈亦临把抹茶味的递给他:“因为我想尝一尝抹茶味的。”
“那你就吃抹茶的。”“陈亦临”把抹茶味的推给他。
“我想尝一尝,但我更喜欢吃巧克力的。”陈亦临道。
“我不管。”“陈亦临”伸手去抢。
陈亦临拿着巧克力味的就躲,两个人抢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陈亦临怒吼:“要化了!我花的钱我说了算!”
“你请的我!”“陈亦临”同样生气,但还保留了一丝理智,“猜拳!谁赢谁吃!”
于是猜拳从一局定胜负变成了三局两胜再到五局三胜,眼看冰激凌就要化了,陈亦临拿着勺子一劈两半,混合了两种口味:“吃!”
“好恶心。”“陈亦临”有些嫌弃,但还是老老实实拿着勺子吃了起来。
陈亦临一边吃一边掀开餐盒的盖子,气劲儿还没过去:“人家小情侣都是吃一份的。”
“不想吃你的口水。”“陈亦临”冷酷道。
陈亦临嗤笑:“你亲我的时候也没少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