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十五永遠堅強,永遠無堅不摧,像一隻刺蝟,只有面對一個人的時候,會放鬆自己,會露出腹間唯一的軟肉,卸下心防去休息療傷。而這個人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何煦呆呆地看著蘭庭月,想要費力消化這些道理,還未及琢磨透徹,卻莫名地紅起了眼眶。
蘭庭月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笑嘆道:“傻阿煦,姐姐有了喜歡的人,還是會照顧你,喜歡你啊。只不過兩個是不一樣的喜歡,你也好好想一想,你對姐姐的喜歡,到底是哪一種,你真正喜歡的人是誰,想清楚了之後,你就明白該怎麼做了。”
何煦懵懂地點了點頭,沉默一陣,也站起身來,說了一句:“我出去走走。”便離開了。
蘭庭月看著何煦離開的方向,無奈地嘆了口氣,撿了幾個果子抱在懷裡,對凌雲間道:“我去看看瓊玖。”
“嗯,”凌雲間對她點頭道,“這兔子我繼續烤著,等一下你回來吃兩口。”
“知道啦。”蘭庭月扭頭笑了一下,便轉身隱進黑夜裡了。
何若虛沉默良久,看著眼前的烤肉,一瞬間也覺得索然無味了,嘆道:“也是我年紀大了,嘴欠得很,哪壺不開提哪壺。”
“窗戶紙總是要捅破的,早晚的事。”凌雲間頓了頓,繼續雲淡風輕地道,“況且,為人父母,掛念這些也是人之常情。”
何若虛那邊的空氣凝滯了一會兒,雖後傳來一陣笑聲,語氣里心情複雜:“殿下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便懷疑了。”凌雲間坦白道,“那日道長托我尋人,說了一半遇到何煦砸門,後又有追殺,談話便被打斷了。可依道長之前的表現看,不會這麼一打岔就把事情忘了。事後回憶起道長當時的神情,再聯想到您和何煦同姓,基本上猜了個大概。有了懷疑之後,再看道長言行的種種不自然,就愈發清晰了。只不過我有些奇怪,道長既然覺得何煦是你失散多年的兒子,為什麼不開誠布公地問清楚,再認回他呢?拐彎抹角的照顧和問候,何煦不一定領情,或許還會不理解你的用心。”
為什麼不問清楚呢?何若虛回味著凌雲間的話,苦笑起來。因為害怕吧。
他作為一個父親,缺席了兒子人生中所有的節點,連孩子為什麼會變成血族都不知道。他甚至不敢明問,怕自己的缺席,是錯了何煦多麼絕望的過去。何煦在黑夜裡、烈日裡掙扎漚血痛哭的時候,他又在哪裡呢?
他不敢問何煦,也不敢問自己。每一次點到為止的問候,歸根到底還是自己的軟弱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