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訝然:「那青衫男子便是世子?」
山羊鬍搖頭:「若我沒猜錯,那是紹興首富之子莊曉雲,因感念世子幫他報仇的大恩大德,心甘情願、無名無分地追隨多年。」
知府:「聽著關係不一般吶。」
山羊鬍捋著鬍子促狹道:「藍顏知己陪伴左右,紅粉佳人閨閣寫相思,情債多得呀,據聞大世家蕭氏千金只見世子一面便得吵鬧著要嫁進侯府,上趕著做人後娘,為表情意不變,竟落髮出家——咱們這位世子啊,忒是風流多情!」忽而話音一轉,「言歸正傳,本地的觀音廟有求必應、百靈百驗,尤其護佑孩童平安健康,遠近聞名。後日便是觀音廟會,何不藉此請世子為小世孫祈福?」
知府尋思片刻:「可一試。」
一路說著,馬車到瀟湘館,停在外面,門口圍過來一堆乞丐道萬安,知府在台階上往下撒一大把銅錢,看乞丐們搶得頭破血流便開懷大笑。
山羊鬍師爺冷眼旁觀,忽地瞥見角落裡一個無動於衷的乞丐,留意到他手腕、腳後跟都有道深深的疤痕。
應是筋脈被挑斷,可見練過武,曾是武林中人。
看他蜷縮在污糟泥地里,仍不屑與乞丐們爭搶,倒有幾分骨氣,只可惜是個廢人,能不能活過今年的冬天還難說。
如此想著,師爺收回目光,隨知府進館,趁他去尋歡作樂之際繞進瀟湘館的後院,來到一處較為僻靜雅致的院子。
進入裡屋,屋裡燃著價值千金的香料,酒杯傾倒,酒水汩汩流淌,酒桌後的矮榻上,一個放浪形骸的中年男人正與兩個ji女交纏,屋內琴音靡靡,若落花逐水,又仿佛處處鶯鶯燕燕、春光融融,頃刻間,滑入絲絲縷縷殺機,漸轉為驟急。
與此同時,矮榻上的中年男人掙扎,脖頸被一條魚絲線牢牢勒住,一個女人壓在他身上,另一個女人拽緊魚絲線,隨著琴聲慢慢沉寂下來,男人也停止掙扎。
山羊鬍師爺面色如常,恭敬拱手:「趙亭已落腳驛站,此番動作,表面是為追捕六扇門逃犯,實則是監視神劍山莊。近年來,神劍山莊收攏江湖大小勢力,逐漸壯大,有超越大門大派的架勢,而朝廷不可能放任這股不明、不可控的勢力做大。」
一道清冷的男人聲音響起:「再探、再報。」
山羊鬍師爺眉毛一跳,欲言又止。
男人十指按住琴弦,「加把火,添點麻煩——京城傳來消息,太后有意把侄女許配給趙亭,那你們就幫忙促進這段良緣,比如……殺了趙世子他那不知打哪來的孽種兒子?」
毫不掩飾惡意,山羊鬍師爺險些懷疑這人因愛生恨,只不敢疑問,便低頭應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