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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觀音廟會。
數以萬計的民眾自附近的州府、鄉里趕過來,以至於大街上車水馬、人聲鼎沸。
廟門將開時,官兵攔下百姓,空出條寬闊的大道來,遠遠瞧見規模盛大的儀仗車駕,打頭一排高頭大馬,上有威風凜凜的騎兵,兩邊則是扛華蓋的僕從,再向後便是持刀侍衛與捧盞侍女,列成長龍,抬著一擔又一擔的箱子,上有金銀珠寶、燒豬美酒等等,直到隊伍向前走了大半,才終於出來一輛四馬馬車。
馬車四個輪,四角垂明珠,刷紅漆、塗金粉,處處雕刻精美,若湊前看,連拇指大小的釘子也刻滿蓮花。外觀尚且如此華麗,遑論內部,從開了半扇的朱窗可隱約窺見座墊鋪以整張犀牛皮,皮下數個紅漆木箱。
箱子上擺一矮几,放博山爐、瓜果點心等物,捲起的書籍隨意散放在仿如床榻的座椅上,其餘物品如青花瓷、白玉盞、黃金獸頭、南海明珠……尋常得不必贅述。門口跪坐著兩名侍女、一個白面少年,皆衣著不凡,卻都目不斜視,極為規矩。
外頭瞧不見的馬車最裡邊,一個黃衣青年斜倚在塌上,曲起一條腿,支著腦袋看一封書信,而他身側則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正激動地拍著大腿,不時『啊』、『啊』地叫著,偶爾意圖爬到窗邊,便會被青年拎著脖領吊回來。
小孩覺得好玩,咯咯笑著,笑聲清脆,淹沒於軲轆軲轆的車輪聲浪里。
馬車經過的地方,兩道寂靜,百姓不敢抬頭望,若有小孩禁不住好奇,伸長脖子偷看便會被官兵呵斥。
直到隊伍末尾走過去,人群議論紛紛,難得見著這般氣派的大人物,哪怕隔老遠,仍一邊興致高昂地攀談,一邊聚攏至觀音廟等上香。
人頭攢動,經幡飄飄,車駕與儀仗擺在廟門口,一行官老爺們簇擁著中間兩三人踏上高高的台階,又被恭敬地迎入廟內。
門開、門閉,四野闃寂。
數百米遠的小茶樓處,三四個江湖人士在討論。
「同人不同命,誰能想到姓葉的從一個人人皆知的廢柴,搖身一變成天潢貴胄?」
「噓!人現在姓趙,妄議朝官王侯,當心腦袋!」
「哼!」黑衣短打的中年男很是不忿,瞟一眼人滿為患的茶樓,不敢再多言,只悶悶罵道:「昔日莊老爺澤被鄉里、友待江湖豪客,出了名的善人,雖非俠士,卻有俠名,慘遭不幸,他唯一的兒子不思如何光復家業,樂呵呵做個二椅子沒名沒分跟著別人——我呸!不要臉!」
「莊小公子去年拿了內廷茶葉採購的差事,今年隱約就有皇商的名頭,在京郊買了一座園林,小世孫生辰當天直接送給他做禮物。」鄰桌背對他們的女子忽然開口:「人說笑貧不笑娼,可不就這理?賣賣屁股,得些寵愛,尋常漏點兒好處,就是金山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