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墜冰窟,莊曉雲打了哆嗦。
跟隨多年,哪能不清楚趙亭生氣了?
眼前的趙亭已非三年前孤苦伶仃、弱不禁風的葉亭,他入過魔教、進過刑部和大理寺,是威武候世子、寧康郡主之子,兼渾厚內力,差一步躋身宗師之列,似個鐘鳴鼎食浸淫出來的天潢貴胄,早已不容置喙其威嚴。
莊曉雲深吸氣,「曉雲不敢。曉雲一心為世子,忠心可鑑。萬望世子當心陸賊!」
趙亭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直到莊曉雲腿肚打顫,才恢復原有的溫和:「沒人比我更清楚陸延陵,我知道如何做,但曉雲你卻糊塗得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莊曉雲深深作揖:「卑下知錯。」
「退下。」趙亭收了笑,令人退下,起身到旁邊的小廳。
廳內的趙慕黎跪坐在窗口邊的美人榻,抱著掉色的布老虎,面向陸延陵所在的小屋的方向,一副望眼欲穿的倔驢做派,不顧侍女苦口婆心地勸食。
趙亭接過小碗,坐到榻邊:「今日功課都做完了?」
趙慕黎垂頭不語,侍女輕聲回答:「還差三張大字。」
趙亭:「吃完它,去睡覺。醒來帶你去見他。」
趙慕黎皺縮小臉,一聽此言,黝黑的雙眸亮起,左右為難、權衡利弊後,果斷吃完飯,拉過小老虎被子就要躺下,被趙亭拎著衣領提過來。
「你阿父待你如何?」
趙慕黎眼神黯淡:「睡。眼睛,沒打開。」
語不成句,概因趙慕黎生來有異,不大能共情外界,但智商似乎遠超常人。
趙慕黎忽然問:「爹爹。不陪。阿父?」
趙亭整理他的衣襟:「見了心煩。」發現他今日沒戴心愛的小帽,便令侍女把平日裝小帽的箱子搬來,愣是一眼就發現幾十頂小帽里沒有兒子最鍾愛的虎皮帽。「你心愛的老虎小帽哪去了?」
趙慕黎低頭玩衣角。
侍女:「塞東院小屋那位的枕頭底下了。」
趙亭頓時氣悶:「你倒是愛他!從前見也沒見過,養也沒養過,當真血緣作祟、父子情深!」忽而冷哼,說不清不滿哪一個,只壓低了聲陰陽怪氣地嘲諷,「可他冷血無情,誰都不愛。」
這麼一想,又覺欣慰,再轉而一想,深覺可悲。
「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