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家銘尋思了一下,先是道了謝,接著便吞吞吐吐的表達了還在等前妻回心轉意的意思。
這個藉口真是讓人說不出什麼不對來。他有兒子,為了兒子等前妻回頭一般人都可以理解,也越發覺得他是個常qíng的人,那位領導也只好感嘆了一番不再提這件事了。
此事李世清知道後,曾笑說他越發成熟了。當時厲家銘臉一熱,知道這是誇讚他對這件事處理的不錯,但也知道領導的話中含指他處事越來越圓滑的意思。
厲家銘不是數學天才,但是他是學數學出身,腦子裡的邏輯思維要比一般人更加嚴謹慎密,他從來不會讓自己犯低級錯誤,也不會輕易隨便讓什麼人成為自己的軟肋。
那天謝茜瑩的投懷送抱,更是讓他心生警惕。
他現在的位子,比之前更加敏感十倍,一個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官場上這種例子舉不勝舉,三鄉市的腐敗窩案便是因為市里某位領導為一個女人拿到一項工程,卻因出現嚴重的質量問題而引發的。雖然目前案子沒完結,但三鄉市涉案大小官員估計至少有幾十名。在他來之前那段時間,政府部門人心慌慌,上班誰也沒心思gān活兒,生怕被紀委專案組的人請去喝茶。至此他才理解為什麼省委組織部那麼急著催他來報到,而陳峰書記那天在省里又非要在第二天親自帶他回三鄉。
但這些都不代表他厲家銘沒有正常男人的需要,也不代表他可以像一個機器人一樣,沒有正常人的qíng感。相反,正因為他是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這些年看慣了官場的起起落落,爾虞我詐,所以他更珍惜心底保留的那片純淨的親qíng,他不想隨便讓人玷污了自己那塊最後的自留地。
也許,他真的到了該好好考慮個人問題的時候了。
當他洗好澡出來之後,看到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已經放在了桌子上。
有培根,有油菜,有蝦仁,薑絲蔥絲細如銀線,紅白huáng綠,非常漂亮好看,面的最底下還有兩個臥蛋,方若謹大約知道些他的口味,還給他淋上幾滴麻油和一點老醋。他剛在餐桌邊坐下,便聞到了誘人的香氣。
“小謹,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位子,讓方若謹坐下。
他發現,這姑娘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怕他,坐在哪兒兩隻手規矩地疊在一起放在自己前面的桌子上,半垂著頭不敢正眼看他。
“小謹,昊昊最近怎麼樣?聽話嗎?”厲家銘邊吃麵邊問她。
說起昊昊,方若謹似乎放鬆了些,她將昊昊家長會老師說的qíng況,以及最近在培訓班的狀況細細地說給他聽,卻沒有說開家長會時昊昊被同學bī問媽媽的事。下意識里她認為,這是她和昊昊之間的小秘密,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即便這個人是昊昊的父親。
“辛苦你了小謹,以後昊昊還得勞煩你多照顧。”厲家銘大口吃著面,在方若謹停頓下來時,他真誠地說。
“可是,厲大哥,這不是長久之計。”方若謹的聲音低了下來,抿了下嘴唇,卻不知道再怎麼接著往下說。
“嗯,我知道,我會儘快想辦法解決的。”厲家銘看了眼方若謹,若有所思,卻咽下了嘴邊的話,他喝淨碗裡最後一口湯,溫和地說:“太晚了,你先去睡吧,我會洗好碗。”
他這些年跟隨李世清訪遍五大洲,出席過大小國宴;也走過最貧困的山區基層,吃過貧困農民百姓用地瓜蔓和玉米面做的窩窩頭,可他從來不知道一碗麵可以吃的這麼酣暢舒坦。
方若謹也不再說什麼,乖順地低著頭回到自己臥室去了。
這一夜她睡的踏實,不用時時聽著外面什麼響動,也不怕再打雷下雨了。一想到睡在隔壁房間的男人,她便像是感覺到了那擁抱著自己的有力手臂,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和煙糙的混合味道,這讓她心裡踏實、寧靜。
14、昊昊有媽媽
方若謹一早上醒來時就聽到昊昊快樂的聲音,他發現爸爸回來了,厲家銘正在昊昊的房間裡不知道和兒子說什麼,倆人哈哈大笑。
家裡這樣的畫面不多,因而方若謹覺得非常溫馨。
可惜厲家銘陪著兒子吃過早飯後,馬上就要趕回三鄉市,一個房地產開發公司因為拆遷問題激化了矛盾,引發了大批群眾上訪,此事經網絡曝光,引來幾家國內媒體的記者。
三鄉市最近已經夠吸引媒體的關注了,如果再出現什麼大型群體的事件,政府的工作就更加被動了,他必須趕回去了解qíng況。目前任何工作的上的懈怠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昊昊,在家裡聽姑姑的話,爸爸還有工作。”
“今天周六爸爸也要上班嗎?”
大約是母親的缺位,儘管父子倆個相處時間不多,昊昊對這個爸爸還是很依戀,偎在爸爸的懷裡有著懇求的意味。
“下周末,爸爸回來陪你玩一天好不好?”厲家銘低聲和兒子商量。
明知道是空頭支票,他卻不得不這樣安慰兒子。
“好吧,爸爸說話要算數。”昊昊無奈地答應了。
相比昊昊的成長,方若謹這才覺得自己一家擠在那五十平方米的小屋子裡,在爸爸和媽媽的眼皮子底下長大,是多麼幸福的事qíng。
她將昊昊摟在懷裡,眼巴巴看著厲家銘出門。
倆人臉上同樣失望的神qíng不知道為什麼,讓厲家銘有些心軟,電梯門緩緩關上之後,他略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一種鈍痛絲絲漫過了心頭。
昊昊眼見著爸爸周末也不能陪他,十分失落,癟著嘴回身去了自己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