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人端來兩杯紅酒,林鶴鳴端著酒杯跟上去,先走到最近的一桌。桌上坐的是父子兩人,一樣的摩登兼油頭粉面,嚴三走近,先叫一聲:「劉先生。」再用酒杯朝向林鶴鳴說:「這是我家小少爺。」
劉先生和人聊得熱火朝天,聽聲音扭頭來看,先是認真的打量一番,暗自覺得林鶴鳴與外界傳聞很是吻合,再一想到他的醜聞,很驚訝的舉杯:「小少爺年紀輕輕就做了大學教授,真是年少有為,前程似錦啊!」最後還很給面子的從臉上擠出爽朗的笑。
林鶴鳴得了嚴三的眼神,也笑起來應付:「謝劉先生美言。」然後淺嘗輒止的飲一口酒。
嚴三託詞說「失陪失陪」,就領著他移步去下一桌。那人穿著長衫,拄著拐,坐在位子上發呆,嚴三上前低語:「許先生,我家小少爺來給你敬酒。」
許先生恍然大悟的回過神,從桌上端起酒杯,做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樣,望向嚴三身後魂不守舍的林鶴鳴,然後從鼻腔里哼出輕蔑的一聲,接著皮笑肉不笑的調侃道:「林二少爺,年紀輕輕的可別想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林鶴鳴被說得有些茫然,將酒杯舉到唇邊停下,相當認真的應他:「牡丹花?太艷麗了。」他喜歡素一點的,像蘭花,百合花,總之像周世襄就好。
嚴三立時覺得自己喪失了語言能力,只能木然的咬下嘴唇,轉頭低聲提醒他:「顧荷。」
這位許先生,乃是電影明星顧荷背後的金主,林鶴鳴與她一舞,傳到他耳朵里,自然聽得出綠的意味。
林鶴鳴瞭然的點頭,側眼去看許先生,五十歲出頭的年紀,頭髮還算茂盛,保養也較為得體,一雙眼射出精光,就足以讓他在林鶴鳴心裡得出一個人精的評價了。
許先生端酒杯的手向上一抬,隨即笑道:「你也就是林督理的兒子,要是我手下的小孩子,早就發配去黃浦江里種荷花了。」
林鶴鳴尚不了解種荷花的意思,也跟著笑起來:「黃浦江怎麼能夠種荷花呢?水會不會太深了。」
許先生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一通,見嚴三苦惱,臉上仍然保持微笑:「當真是個洋人啊,種荷花是什麼都不知道。」嚴三愣了一下,跟著賠笑:「年紀小嘛,沒在家待過幾年。」
許先生轉過頭去,飲一口酒:「種荷花,就是在人脖子上掛塊石頭,扔進黃浦江里。」林鶴鳴適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許先生又說:「有不懂的東西,你就問問嚴昭,或者乾脆辭了你學校的工作,來跟我做事。」他雖然瞧不起林鶴鳴這樣的讀書先生,但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的。
林鶴鳴笑著點頭,忽而側頭問:「許先生做的什麼生意?賭博和白鴿票?」
「是了。」
「這我可學不來。」林鶴鳴先是拒絕,然後回頭望向嚴三:「聽說有一個女人買了許先生的白鴿票,你們要她的房做賭場,她的男人不肯交房契,你們就把那一家三口-活生生打死了。嚴叔,你聽說過這件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