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三聽得從椅子上坐起來,注視了周世襄好一陣,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再走到條桌前,拿起噴壺澆花:「綁架案的事讓嚴昭出面調停,你的第一要務還是盯緊大少爺,及時上報。」
他放下手裡的噴壺,在燈下仔細地琢磨那美麗的花苞。應該再給他一個機會,他暗自想。
周世襄上報完事務,嚴昭仍然沒有過來回話,他知道今天是見不到林鶴鳴了,那換防時在心裡想好的能夠把他栓牢靠的話,也就沒辦法說出口。
時間一到,他只好垂頭喪氣的回到家裡,在香菸氤氳的白霧中認認真真的思考了一夜。
林鶴鳴相貌英俊,舉止得當,雖說平常做事缺些條理,但好在是個大學教授,又是林家的太子,再不濟也能配得上自己。可今日一看,他鋒芒太露,易惹人非議,跟他在一起最好要做成仙成佛的準備,否則會被氣個半死。
事實上,林鶴鳴這麼一個驕傲的人能在他面前規規矩矩的收起壞脾氣,拿出十成十的溫柔與討好對待他,就足以讓他覺得榮幸了。畢竟人無完人,他雖然幼稚衝動,但好在有一片真心,最要緊的是——他像江石。
周世襄記得林鶴鳴最後看見自己時眼裡那道異樣的光,亮得扎人,讓他想起他的眼裡也曾有過那道光,那道名為失望的光。
捱到天明,他從回憶里幡然醒悟,立即下床向林公館撥去電話,想要挽救他與林鶴鳴岌岌可危的關係。然而天不遂人願,公館的僕從告知他,林鶴鳴去學校了。
等到晚上再打,仍然不在。
第三天,周世襄找到林鶴鳴借給他的書,認真翻看一遍後親自驅車送去林公館還他,意在賠罪,請他原諒。嚴昭出大門來收回了書,告訴他,林鶴鳴不在。
又過一周,他去南洋公學找到了國文系主任,主任告訴他:「林公子跟學校去蘇州參加研討會了。」
周世襄一五一十的詢問清楚具體地點和歸期,認為不能再等,當即打電話回林思渡處,叫他幫忙照管軍務,林思渡一頭霧水,對於這樣好摸清他底細的機會,只好是卻之不恭了。
周世襄人到蘇州,按照地址挨街挨戶的找過去,又坐了半天的船,胸悶氣短的才找到學校置辦給教授們暫住的寓所。這回是穿長衫的年輕人接待了他:「林教授啊,他去山塘街划船了。」
周世襄剛從山塘街來,天寒地凍,河面上只有零星幾艘烏篷船,若有林鶴鳴,他早該看到了。他上下打量這年輕人一番,生得稚嫩,還是一副學生樣,思忖半晌,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問:「嚴昭在嗎?」
年輕人從未聽過嚴昭的名字,這回是發自內心的驚訝:「誰是嚴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