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襄心裡一酸,像是跌進醋海,伸手去輕拍他的肩膀,對屋裡一笑:「告訴他我來過,周悠。」扭頭走了。
學生合上門,確定周世襄沒有回頭,方才走去樓上:「林先生,他走了。」林鶴鳴坐在床邊,對他擺手,學生扣響木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鶴鳴木然的下床,赤著腳踩著木地板去了窗邊。陰冷刺骨的風颳進窗來,他站在屋內,望著周世襄離去的背影,眼睛忽地紅了。
這些天來,他在思考、在逃避。
周世襄拒絕了他——許多次,讓他對自己幾要失去信心。可是他不能說服自己去放棄一個愛的人,就只好躲,只等他來找自己。讓他也嘗嘗被拒絕、被冷待是什麼滋味。
原本他以為自己心很硬,但一見到周世襄落寞的背影,他就開始心痛,與以往每一次痛都不大一樣,這一回,他的心像被無數繡花針,綿綿密密的落下針腳。
在兩人都黯然神傷之際,林思渡已經見縫插針的將周世襄手下的情況都摸得七七八八了,林鶴鳴一回來就這樣欺負他,他決計不能甘心。
等到回了滬城,林鶴鳴又恢復三點一線的生活,每天在學校、飯店與家裡打轉。而周世襄,就好像真切的從他生活里消失了,不聞消息,不見蹤影。
家裡也好似察覺到他的異常,但無意為他排憂解難,就只是按部就班的讓他抽出空來,代表家裡去做慈善,捐款演講,拉攏人心。林鶴鳴起初認為這件事相當有勁,可次數一多,就從心底覺得無聊起來,好像自己說了許多的場面話,而不能腳踏實地的做實事。
他很明白,自從林督理在對眾人發表了那一場講話,他在別人的眼裡就更加是「林督理的兒子」了,他能意識到,正在失去自我,他不會成為滬城任何的不同,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適合在這裡生存。
這天他剛從慈善捐款的演講里脫身出來,就被鍾蜀珩開車接走了。
汽車行駛到保利大劇院,林鶴鳴扭開領子,被鍾蜀珩摟著肩膀往裡走,他知道這是看戲的地方,而自己對戲曲研究並無太大興趣。茫然道:「蜀珩,來這裡幹嘛呀!」
鍾蜀珩絲毫不放鬆摟著他的力道,回頭笑嘻嘻的說:「鶴鳴,跟我來呀!不就是一個周世襄嗎,這裡比他好看的多多了。」他一面使勁拉,一面騰出手去指著門口的海報:「你看吶,秋華班的台柱子夏默吟,一票難求啊!我費了好大勁才讓人弄了包廂。」
林鶴鳴被他纏得不好再拒絕,再定睛一看,夏默吟長得確實美,膚如凝脂,鳳目微闔,看著倒比周世襄那個木頭美人生動多了。在美色的驅使下,他只好活動雙腿,隨著人流一齊擠進劇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