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夫就大不一樣了,他是鎮上人,年幼時念過幾天書,所以識得字,平日裡做個屠夫,和周世襄的人手多有交易,今日特被叫來頂班。在他眼裡,周世襄他們就是一群大老粗,林鶴鳴這細皮嫩肉的先生來這裡,浪費。
汽車夫走在前頭,一嘆氣:「你有這樣的大志向,就更不該來這裡了。」而後他停下腳步,等著林鶴鳴走到身邊,再向四周張望一番,最後神神秘秘的貼在他耳邊去:「他們都是給林家干髒活的。」旋即,他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也姓林。
林鶴鳴見他警覺,為了打消他的懷疑,只好一派天真的彎著腰站在他旁邊,喘著粗氣:「我是新來給他們周司令做副官的,和林家沒有關係。」
汽車夫適才放心的點頭,最後囑咐一句這些話別給旁人聽見,再領著他上山。夕陽西下,天邊映出鮮橙色的一道餘暉,與夜深藍的幕布相接,漸漸的融合起來。
二人在山間一座青磚瓦房的小院外停下,鐵造的大門緊鎖著,門前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年輕人,背著槍。汽車夫放下箱子,上前給他們一人遞支煙,指著身旁的林鶴鳴說:「這是你們周司令新來的副官,人送到了。」
其中一人把煙夾在耳朵上,然後畢恭畢敬的接過林鶴鳴的行李,把他領進院子裡。
林鶴鳴這人性情隨和,學問不精,心氣也不高,但礙於林督理的面子,誰見了他不說一句前途無量?時日一長,這話被他聽得多了,倒就真聽了進去,認為自己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而今置身這座灰撲撲的小院子,讓他無論如何對自己的光明前途不敢盡信。
他一手拎著一隻箱子,站在院子裡發愣,領路人自顧自走在前頭,這時上了階梯,見他還不動,方才催一句:「司令等著您呢。」
「來了。」林鶴鳴盡心盡職的扮演自己棄筆從戎大學生的角色,立刻提著箱子追上去,他對手裡的重量很滿意,所以在心裡誇讚嚴昭懂事,而另一面呢,頭皮突突的跳,終於能見到周世襄了,他很緊張。
屋內,周世襄正在抽菸,其實自從知道林鶴鳴要來,他就不大坐得住了。在辦事處窩了一天沒去駐訓地巡查,就是在算著時間等林鶴鳴來。這時聽見門外有動靜,也還是保持一貫的作態,冷靜而沉默的繼續辦公。
林鶴鳴在屋外放下箱子,對領路人點頭致謝,然後深呼吸一口,對著那人理好睡覺時弄亂的頭髮,最後帶上帽子深呼吸一口才推門而入。
他踢著極標準的正步進去,一板一眼的學著先前嚴昭見到周世襄時的樣子,抬起手敬禮:「見過長官!屬下林汀,前來報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