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泓的手段他大體是清楚的,跟滬城裡許先生手下那幫人差不多,即便拿了贖金,也只能是贖個廢人回去。他捫心自問,假若被綁的人是林思渡,他決計是交錢贖人出來就算完事,不會這樣緊張,殘廢就殘廢吧,跟他沒關係。但這個被綁架的人換做林鶴鳴,那就很不一樣了,他開始在心裡計劃如何救人,如何斷絕後患。因為林鶴鳴不論怎樣任性,都是在他那裡天上地下獨一份的幼稚可愛,他不能不上心,那可是他的「寶貝小林」啊!
周世襄神情凝重的提步上樓,腿像被灌了鉛似的重若千斤,他不敢想,林鶴鳴被塞進土匪窩裡會有多害怕,會吃多少苦。為了救他,也只好是穩下心神,打起精神去洗漱一番,換上那套淡藍的制服,同時褪去周身的頹靡,開始準備排兵布陣。
很快就定下了計劃,他先是吩咐駐紮在山溝里的警衛班分為兩隊,一日三次的偽裝前去小王莊裡打探消息,回來分別向他匯報,同時聯繫林思渡從城外送來兩門迫擊炮,來個心裡戰術,再是請林督理做好準備,萬一要交贖金,他好送上山去,最後下定決心,找個機會上山同霍泓面對面的談一談。他曾見過那個人,總覺得是能夠說上幾句話的主兒。
林鶴鳴被摔在柴房裡不見天日的過了兩天,水米未沾,餓得像是有一隻手搗亂他的五臟六腑,簡直痛不欲生。他睡得不沉,恍惚聽見門外有人在討論他的馬和屁股,立刻嚇得清醒過來,他努力抬起眼皮,望著門外兩個站崗的身影,戰戰兢兢的過了兩天。
他並未想過身份暴露的事,也沒巴望著周世襄能夠來救他,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直到第三天,霍泓終於來看他了。看他神困力竭的,叫也叫不醒,便一腳踹到小腿上,好讓他從痛感里清醒過來。
林鶴鳴抬起頭,嘴唇慘白,已經干出一層死皮,看起來像是瀕死之人,他在心底里很想再硬抗兩天,然而肚子實在是不爭氣,當著霍泓的面就抗議起來。咕嚕咕嚕的,好生惱人。
林鶴鳴吃痛,在心裡有條有理的安慰自己一番,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啊,既然霍泓有意願同他交流,他就不能太矜持,遂睜開眼睛對他暫時低頭:「你得先讓我吃飽喝足啊,不然多不得勁?」他掙扎的要起身,霍泓忽的笑了,把腳從他肩頭拿開,轉身出門:「算你識相。」
霍泓出門,對門口的小崽子吩咐:「給他做頓好的,吃完後洗乾淨送到我房間來。」
林鶴鳴想起自己兜子裡裝的一盒□□,那是鍾蜀珩從長三書寓拿來的,舊時窯子裡新下海的雛兒不聽話,老媽子就會給她吃藥再送進客人房裡,藥效一發作,不論他多不願意,身上也是動彈不得。原本他是怕制不住周世襄,要給他下藥的,沒想到,現在要便宜這個山大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