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歡定定地望著東宮的殿頂發呆,他的手握著蕭明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撫摸著。周圍瀰漫著一股草藥香,是熟悉的,屬於蕭明緒的味道。
「還不睡?」躺在他身邊的人問道。
「嗯。認床了。」。
「小時候也沒少在東宮住過,怎麼忽然就認床了?」
「大概在西北睡了幾年硬邦邦的草榻,一下變成這匡床蒻席。不習慣。而且你在我身邊,我……」袁歡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之前總夢到你,一醒了你就不見了。我怕我現在就在做夢,一閉上眼你就沒了。」
「不會的。至少明天不會。」蕭明緒握了握他的手,「你要喝點酒嗎?」
「好。」
蕭明緒起身,將長袍隨意地披在身上。他歪著頭挽起頭髮,露出了一小節潔白的脖子。
他從小方桌上拿起酒瓶,將它放在了爐火邊上。爐火輕輕地舔著酒瓶,很快就冒出了氤氳的熱氣。
袁歡用手托著腦袋斜躺在床上,他盯著他看著看著便開始覺得有些口乾舌燥起來。
「看你這太子當的,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
「你是保家衛國的將軍。我能做的不過是溫個酒而已。」蕭明緒輕描淡寫地應著,他將酒倒入兩個酒杯,一手拿著一隻,走回塌邊遞給了袁歡。
「哎,真是什麼榮華富貴高官厚祿都比不上這杯酒啊。」袁歡接過酒,輕輕地碰了另外一隻酒杯,一飲而盡,「殿下把這酒杯賞我罷,我拿回侯府放家祠里供起來。」
「其實我想向父皇請奏,南下出巡。」蕭明緒沒接他的俏皮話,而是話鋒一轉,談起了正事。
「是因為瘟疫麼?」
「嗯。自從去年夏末水患後,南邊就斷斷續續地傳來疫情的消息。賑災糧和銀子一早便下放了,災情卻反而愈演愈烈。我猜,賑災的物資大概已經被一層層地吞光了,根本發不到老百姓的手裡。」蕭明緒垂下眼,搖晃著酒杯里的酒,卻遲遲沒有下嘴。「我想親自把物資帶下去。」
「呵,你猜我為何這時候回來?」袁歡不悅地冷笑了一聲,「因為瘟疫,南邊有人揭竿造反了。規模雖說不大,但因此造成了南疆少數民族趁亂入境。下面亂成一團麻,讓我回來收拾爛攤子。」
蕭明緒聽後,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喃喃道:「人一旦沒有活路……」
「必會奮起反抗。」
「王氏掌權,養出的都是些什麼蛀蟲敗類。」蕭明緒蹙起眉頭,他將酒杯捏緊,指尖微微發了白。
「鮮少聽見你這麼罵人。」袁歡笑了,他將蕭明緒手裡的酒杯接下,抬頭飲下,正色道:「太子殿下,你現在有興趣爭權奪利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