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客氣了。這賞雪品茶,遠沒有在宮裡砸東西來得有趣。」平日裡蕭明緒總懶得跟他計較,今日大概是因為他的出現實在是煞風景,就隨口回了一嘴。誰知道這人真就是一沒腦袋的炮仗,一丁點兒火星就噼里啪啦地炸了起來。
蕭明嵐梗著脖子嚷嚷道:「你!你知不知道溫家已經完了!你就是個徒有虛名的太子,你還有什麼可狂的?你還有什麼?」
「他有永安侯府。」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
有風穿過涼亭,撩起了蕭明緒的頭髮。樹枝不堪積雪的重負,窸窸窣窣地抖落了一地雪白。
他轉身回頭,透過一層雪霧,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袁歡站在鵝毛大雪中,一身紅衣鐵甲,右手輕放於劍把之上,張揚熱烈得像是一團火。「臣拜見太子殿下。」他抱拳,屈膝跪在雪地上。
「袁將軍辛苦了。起來吧。」蕭明緒說著,手藏進袖口,偷偷捏成了拳。冰天雪地里,他的手心卻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袁歡站起來,扭身向二皇子輕輕一鞠。「見過二皇子。」其恭敬程度是涇渭分明。
「你們……好啊,真想不到,太子私下還結黨營私呢。」
「永安侯世代忠良。太子殿下是儲君,是未來的聖上。臣忠於殿下有何不對?哪來的結黨營私之說?二皇子,賊喊抓賊的話還是少說為妙。今日二皇子在這說的這些大不敬的話,微臣也不介意明日上朝拿到大殿上與滿朝文武論道論道。」
二皇子被堵得啞口無言,一摔衣袖悻悻而退。
蕭明緒不發一言,他仔細而又貪婪地盯著袁歡看,每一寸肌膚都不願放過。也許是舟車勞頓未曾休息,他眼圈底下有一層薄薄的烏青。所幸人看著還是精神的。
袁歡向蕭明緒走了一步,蕭明緒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這個舉動刺痛了袁歡,他微微皺眉,露出了些許委屈的表情。
「怎麼了?」
「這裡是皇宮。」蕭明緒只覺得自己的後背也在冒汗。
袁歡忽然就笑了,他走上前上前不由分說地抓住了蕭明緒的袖子,將他拉到假山後面,藏進了石頭間一人寬的縫隙里。
「這樣便沒人能看見了。」袁歡說著,伸手握住蕭明緒的手,「你出汗了。」
「嗯……」蕭明緒有些僵硬地看著他,「我以前不懂。如今懂了。」
「什麼?」
「原來近鄉情怯,是這樣的感覺。」
袁歡眯起眼笑,他將他擁入懷裡,頭埋進他的頸窩裡印下了一個吻。蕭明緒仰著頭,他看著被假山割裂的天空,微微張開嘴,吐出一聲輕輕的喘息。
入夜後,大雪終於停了。所有聲音仿佛都被積雪細細地藏了起來,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