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頭在地上滾了幾圈,滾到了蕭明緒的面前。她的眼睛沒有合上,一直盯著他。哀怨與憤怒從她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混著血水一塊流了出來。蕭明緒張開嘴喘著氣,渾身顫抖地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便踏入了萬丈深淵。
記憶從這裡開始變得模糊,有冰冷的潮水滾著銀浪襲來,將他生生吞沒,疼痛如巨浪般一陣一陣地拍打在他的身上。他每一根骨頭都被折碎,右眼被挖出,左手連著左臂被放入石磨碾得血肉模糊。他的皮膚上有熾熱滾過,每到一處便會留一塊又一塊扭曲猙獰的暗色烙痕。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的視野里會出現一片城池,有士兵與馬駒。他聽到袁歡的聲音,感受到馬背上的顛簸和他的體溫。這些意象稍縱即逝,但卻實實在在地讓他覺得好過了那麼一些。
蕭明緒靠著這麼一點東西,熬過了日日夜夜。
期間,他依稀感覺到有兩個人來過,他們穿著一黑一白的官服,藏身於黑暗之中,盯著他看了很久。蕭明緒掙扎著睜開腫脹的眼睛,他張了張嘴,聲音是一片嘶啞。
「我不走。」他說,「我還……不能走。」
黑色官服的人搖搖頭說:「不行,這人帶不走」。白色官服的人則嫌棄地罵道:「什麼邪門東西」。
後來他們就走了,又將他一人留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
再有意識時,蕭明緒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躺在了榻上。有人隔著被子摸索著碰到了他的手指。然後這個人便哭了。
「阿玥,我不管你用什麼歪門邪道,用多少活人做祭品。你需要什麼我都給你去辦,求求你,求你救活他。」
蕭明緒心裡想笑,想著想著卻又覺得苦澀。這個人明明最討厭亂七八糟的巫術禁術,他明明如此驕傲不曾對誰低過頭。
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地發生了變化。斷裂的骨頭漸漸接上,新的肌膚從他的傷口上破土而出,吞噬掉那些斑駁扭曲的醜陋傷痕。聽覺,觸覺,嗅覺一點點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蕭明緒醒了過來。
窗外楓葉似火。陽光透過窗欞,夾帶著一整片影影綽綽的楓影落到了他的被子上。有風吹了進來,輕撫過他新生的肌膚,帶來是令人舒適的涼意。
蕭明緒試圖挪動自己僵硬的身軀,他發現自己的左袖空空如也,右眼也漆黑一片。
「你醒了。」阿玥端著一個托盤,跨過了門檻走進了臥室。「幸虧你天賦異稟,否則我一個人可沒法把你救回來。」她說話從來就不恭敬,不過蕭明緒也不在乎。
「袁歡呢……」
「在處理政務。出了那麼大的事,你們的人跟受了驚嚇的螞蟻似的亂成一團,全靠他一個人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