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本能打敗本能便是了。」顧雲霧在一邊已經斟好了三杯茶,分別遞給了兩個人。
「老鼠是很聰明的,但還是會被老鼠夾抓住。因為索取老鼠夾上的食物是它們的本能。為此它們不惜鋌而走險。那麼,什麼是那女鬼的老鼠夾呢?」李肆舉這茶杯一飲而盡,然後衝著月白狡黠一笑。
「婚禮。」月白心領神會。「可婚禮要怎麼辦?新郎新娘呢?」
「我們這有三個人,還湊不出一對新郎新娘嗎?」李肆放下茶杯,漫不經心地說。
「三個人怎麼分配?」
「新郎新娘風險最高,自然是我跟你。至於雲霧……」李肆想了想,湊他跟前問道:「你會吹嗩吶不?」
月白看著顧雲霧臉色「刷」一下就白了。顧雲霧不可置信地盯著李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月白不自覺地開始同情起顧雲霧來,同時對他良好的涵養嘆為觀止。
「抱歉,唐突了。」顧雲霧臉色實在難看,李肆一下便意識到自己的口不擇言。但李肆對事情的理解卻相當單純。顧雲霧這樣的富貴人家的孩子,平日裡玩得都是些陽春白雪的東西,嗩吶這樣下里巴人的樂器,他自然是不會的。
李肆心想,自己這麼沒頭沒腦地一問,他一定覺得非常沒面子。
可顧雲霧在意的是嗩吶嗎?他分明在意的是前一句話。
「你要不……當個陪嫁的丫頭?」李肆怕他真的生氣了,嬉皮笑臉地貼了上去,歪著腦袋看他。
顧雲霧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隨後便換上了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笑,「四哥你看著辦吧。」
李肆點點頭,將盤子裡最後一個包子叼走,扔下一句「我找陳老爺準備東西去」,便踏著歡快的小步子走了。
月白探身去看顧雲霧的臉,問:「他救過你命?」他說完後立刻便覺得荒謬,死都死透了,哪兒來的命。
顧雲霧哀怨地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小時候時常看到的是一扇緊閉的門。人們總擺著看似溫柔實則冷漠的嘴臉,對他談不上壞,也談不上好。
他在他人的無視中活到了死。
可是從未被看到的人,算是活過了嗎?
李肆帶著他回顧府時,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關係。才相處了寥寥幾天,李肆好像就已經打定了主意:這個人的事我管定了。
當李肆站在大堂里怒斥顧長衛時,顧雲霧的心裡下了一場滂沱的雨。那是第一次有人認真地凝視他的存在。
他大概救過他的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