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復仇嗎?」
顧雲霧的手指一震,他抓緊了被子,半撐起身子仰著頭直視李肆的眼睛。
「如果我說想呢……」
那些平日裡被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沉鬱陰鷙,如今全部和盤托出,一點一點地攤平排好地擺在了李肆面前。
「那你需不需要幫忙?」他低著頭看著他的臉,很認真地問。好似全然看不見顧雲霧故意披露的,那一小塊骯髒的內心。
顧雲霧一怔,睜大了雙眼盯著李肆,一句話也沒說。
李肆看他不說話,以為是話說的太唐突,便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幫上什麼忙,你不要客氣,隨時跟我說。」
「我以為你會勸我。」
「勸你?為何?自古以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不是合情合理嗎?他們做了虧心事,就別怪鬼找上門。」李肆說著說著,竟有些憤憤不平起來。
「那可是會掉功德的。」顧雲霧低聲提醒道。
「功德沒了再攢便是。我又不是天界那群滿口禮義廉恥的天官,也不是地府那必須剛正不阿的判官,我一個地府混口飯吃的鬼差沒什麼包袱,可以隨心所欲地為喜歡的人兩肋插刀。」
顧雲霧愣了愣。他垂下眼皮,眼瞳滑向了另一邊,思忖了一會兒,又轉了回來看向李肆。他緩緩伸直了胳膊,半撐著自己身子向前探去。
「若是……我為了復仇走上了萬劫不復的邪路呢?」
「那不行。」李肆搖搖頭,「白爺說過,像鬼王那些人,都沒有好下場。」
「那我若是非要走那條路不可呢?」顧雲霧仰著頭,貼得更近了,他認認真真地看著李肆眸子裡那簇跳躍的火光,像是想要確認什麼似的。
李肆只覺得被挑釁了。他輕哼一聲,手一伸扣住顧雲霧的後腦勺,把他拖進了燭火的光亮中。他們兩人的鼻尖幾乎要撞到一塊,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鼻息扑打在自己的臉上。李肆的目光從上而下細細掃過顧雲霧的眉毛,眼皮細而薄的褶皺,最後落在了那雙水波流轉的桃花目上,他的一字一頓地說:「我會把你揍個半死,然後再拖回來。」
顧雲霧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在那龍鳳花燭曖昧的火光中,他白哲的臉紅了一片,像是撲上一隻粉紅的飛蛾。他慌亂地想要往後躲。李肆卻把他禁錮得死死的,不允許他後退一點。直到他開口求饒。
「四哥……」
李肆一下就放開了顧雲霧,他覺得身體裡有什麼四處胡亂撲撞著,並不難受,卻癢得慌。李肆忽然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剛剛做的有點過分了。
不,明明是他挑釁在先,我為什麼要反省。李肆晃了晃腦袋,像是要把那點莫名其妙的心慌都晃出去,「船到牆頭自然直,你別總想那麼多。」這話好似安慰他,又好似在安慰自己。
說完,李肆伸手替顧雲霧拉上被子,向外探了探身將床頭那根勞苦功高的燭火吹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