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鳶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地熟睡著。她看著似乎消瘦了些,也許是因為終日不見陽光,臉色蒼白得失了血色。
後面傳來「噗通」一聲。是顧雲霧把陳老爺拽下來扔在了地上。
「陳老爺,關於這個房間,你可知情?」李肆把帳子放了下來,轉身面向他。
陳老爺剛剛經過激烈的大怒大悲,此時好似已經心如死灰般,他耷拉著頭,頹唐地搖了搖頭。
「那個姑娘呢?被你們買回來結冥婚的姑娘。」月白上前拽住陳老爺的衣領,看到夏鳶的那一刻他已經瞭然了一切,他幾乎不敢去想像在這個房間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跟四弟一塊葬了,我是看著她下葬的。」陳老爺用發抖的手捂住了臉。「我什麼都不知道。」
「真的?」顧雲霧輕輕挑起了眉,「是不知道,還是不想管?」
陳老爺不再說話,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月白,放下他。我覺得他可能真的不知道那姑娘在哪裡。」李肆輕聲說道,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顧雲霧。
顧雲霧走到了床前,掀起了帳子,他垂下眼,手輕輕地撫上夏鳶的額頭。夏鳶慢慢睜開了眼,她看著他,張了張嘴,吐出虛弱的氣聲:「公子……是你嗎?」
顧雲霧沖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他的手緩緩下移,蓋上夏鳶的眼睛,「睡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夏鳶再次沉沉睡去。她身體並無大礙,好像一直在有人照料她似的。
那個姑娘一直在大院裡晃蕩,她明明有無數個晚上可以報仇雪恨,卻選擇了艱難地尋找食物,使得夏鳶得以活命,讓她撐到被發現。
李肆感到一陣心酸,他移開了視線,不再去看顧雲霧和夏鳶。
雖然已是惡鬼,但如果把她的屍首找出來好好埋葬了,也許還能將她帶回到地府,讓她投胎轉世。
那陳二爺跟其他人簡單粗暴的死法截然不同,他好像就是故意過來給他們提示似的。可是嘴裡開出花這樣又詭異又艷麗的死法,又意味著什麼呢?
等下。李肆心頭一震。
「是花。她在花下面。」
幾十年前,有個與父母逃難至京城的姑娘。她曾有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這個名字被時光蓋入了塵埃里,連她自己也想不起來了。
他們在京城日子也過得艱難,日日以乞討為生。姑娘生得有幾分姿色,在一日的乞討中被大戶人家的公子哥看了去,便被買了下來。
起初她還滿懷期望,以為自己是進府里當女使丫鬟的。誰知竟活生生地被塞入了棺材裡。
姑娘聽到棺材上有土潑落的聲音。噗呲噗呲。
她聲嘶力竭過,拼命掙扎過,將手指抓得鮮血淋漓過。然而沒人理會她。
絕望正如木棺里濃厚的黑暗一般,將她緊緊地裹挾著。她想著這便是命了,流著淚靜靜地等待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