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是我在你的意識里。」蕭明緒回答著他,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前方。
「你們是要殺四哥嗎?」
「我對他的生死沒有興趣。」
「那你們要圖謀他什麼?」
「某樣東西。」
顧雲霧微微蹙起了眉頭。他這人平日裡說話一貫喜歡打啞謎,也是難得碰到個棋逢對手的。
蕭明緒終於轉過了頭,他的臉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在顧雲霧所看到的記憶里,幼年的蕭明緒似乎並不是這樣的,更柔和,甚至有些容易害羞。
「你該走了。」蕭明緒說,他伸出了手,輕輕推了顧雲霧一下。
顧雲霧感覺身體向後倒去後開始急速地下落,視野里的場景開始迅速後退,直至變成成一團迷糊的光點。一片混沌中響起了蕭明緒的聲音。
「幸會。」
顧雲霧睜開了眼。他緩了緩神才辨別出這地方是李肆的小屋。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哪怕他現在只是魂體的狀態,也已經癱成了一坨軟綿綿的靈魂。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接著是手臂,然後是肩膀和脖子,一點一點地重新熟悉掌控身體的感覺。
忽然顧雲霧感覺到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什麼,他扭過頭一看,李肆正趴在床邊睡覺。被他一碰,李肆擰了擰眉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兩人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對視了起來。
顧雲霧一下就想起了自己的「遺言」。
那些話乍一聽好像不過是些繾綣旖旎的情話,仔細一想那是字字淫·盪句句流氓。說一萬道一千,不過就是句:我想睡你。
他平日裡裝得是霽月清風,臨了了滿肚子烏七八糟的想法全抖落了出來。顧明霧頓時覺得,自己還不如就那麼灰飛煙滅了。
李肆看他醒了,先是轉開臉看向別處想了想,又轉了回來看向他揉了揉眼。小心翼翼地反覆確認此情此景並不是自己睡糊塗了。
李肆問:「你醒了?」
「嗯。」顧雲霧移開了視線,默默地將被子拉起來遮住自己的半張臉。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此時只能祈禱,祈禱李肆那不解風趣的腦子能將他的狂妄之言忘得一乾二淨。
李肆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像是要拿走他的被子。快碰到顧雲霧的鼻子時,那幾根手指卻頓了頓停在了半空,又緩緩卷回了掌心。「我去給你泡壺茶。」
完了。顧雲霧心裡一咯噔,他記得。
李肆扭頭走出了屋子,走到院子的井邊停住了腳。他崩潰地蹲下,蜷起身子抱住頭。他臉上驟然升起的那一抹紅,已經一路滾燙地爬上他的耳廓。
他向來是鋼鐵打的心肺城牆般的臉面,從不知道害羞為何物。如今卻羞得恨不得抱頭鼠竄。
但這份害羞與顧雲霧的話全然無關,完全是因為他心裡忽然生出了許多之前從未有過的小心思。
回到地府後,李肆發現顧雲霧並沒有住所。與他一同共事的小文官對李肆說,顧公子平日裡都呆在判官院裡,不是在干差事便是在學習,幾乎沒見他休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