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霧站在一片錦繡花叢前。
大片的白色荼靡開得正凶,被風一吹,就連綿成了白色的浪海。
他向上攤開了手掌,一朵白花正好落到了他的掌心。
蕭明緒站在不遠處的帳前,他長大了,從幼童變成了十五六歲的少年。
見顧雲霧的目光投了過來,蕭明緒便轉了身,掀帳入營。顧雲霧輕握著那朵花,沒有猶豫,走了過去。
顧雲霧走進營帳,看到蕭明緒已經坐在了榻上,他擺弄著左手的食指上白色的扳指,垂眸思索著什麼。
「殿下,巧遇。」
顧雲霧冷嘲熱諷得過於明顯,蕭明緒終於願意屈尊紆貴地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是這一眼過後,又沒了後續。蕭明緒那被挑起的情緒不動聲色地沉了下去,整個人冷得像塊埋在冰河裡的玄鐵。
顧雲霧沒有太在意,他在蕭明緒旁邊坐了下來,隔了一人的距離。
外面響起了李肆與花瑩的聲音,好像那兩人就站在營帳外面似的。
顧雲霧與蕭明緒並排坐著,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那句「心上人」時,顧雲霧的食指向著掌心蜷了一下,碰到了那白色的荼靡花瓣。
本應是微小得不易察覺的動靜,卻引來了蕭明緒的一瞥。
「高興?」蕭明緒問道。他似乎沒有少年人變聲期的尷尬,聲音一直是溫潤如水。
「嗯。」顧雲霧坦誠地點了頭。他們不過見了寥寥兩面,卻好像彼此都已知根知底。若是隱瞞些什麼,便像是自欺欺人般,顯得尤為可笑。
「別動心,會痛。」蕭明緒不再看他,又將目光移向了營帳的大門。他好像總是盯著某一處的門,好像那裡會有人推門而入似的。
已經晚了。顧雲霧心想著,開口問道:「殿下到底是隨噬魂來的,還是本身就藏在我的血脈里?」一旦有人開了先河,好像對話起來便沒有那麼尷尬了。
「這重要嗎?」蕭明緒低聲說著,聲音柔和,語氣卻很生硬。
「也是。」無論哪一種,顧雲霧都註定要跟這鼎鼎有名的鬼王捆綁在一起,甩不開了。他嘆口氣,試圖平靜地接受這個現實。只是心裡的某一角還是被拽緊了,被一種名為焦慮的東西。「你所圖謀的東西,是不是能修復魂魄,使亡故之人死而復生?」
「嗯。」
「那天界之人是不是也在尋求同樣的東西?」
「是。」
「四哥會怎樣?」
「我不關心。」蕭明緒也很坦誠,只是他更言簡意賅,也更不近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