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霧抿住了嘴,他低下頭視線落到了掌心的花上。
蕭明緒的視線向著顧雲霧的方向移了一寸,泛著紅色幽光的瞳仁滑到了眼角。「我說了,別動心,會痛。」
這樣的忠告從蕭明緒嘴裡說出來顯得尤為蒼白。幾百年了,哪怕他只剩一縷殘魂,也沒有放棄過最初的執念。他躲進一片物是人非的舊景之中,等著不可能回來的人,一日又一日。
這何嘗不是一種自我凌遲的痛。
顧雲霧長嘆了一口氣,他不太想同情蕭明緒,此情此景卻仍讓他感到悲傷。他問:「我可以走了嗎?」
「請便。」
顧雲霧站了起來,他想了想,將那朵白色的落花塞進了蕭明緒的手裡,「送給你,開心點」,說完抬腳走向營帳的大門。
「花開花落,不過是南柯一夢。」蕭明緒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顧雲霧掀開帳簾的手停頓了一下,蕭明緒冷冰冰的語氣里終於出現了一絲情緒,像是唏噓又像是哀怨,「你不是都知道了麼?」
「嗯,我知道的。」顧雲霧沒有回頭,他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般。說完便彎腰鑽出了營帳。
太晚了。他的心收不回來了。
可是他們之間橫亘著那麼多紛雜的東西。李肆有自己想去的地方,他一直很堅定,從未有過動搖。而顧雲霧如今看不清棋局的走向,又擺脫不了血無,四面濃霧瀰漫,他根本找不到出路。
顧雲霧並沒有那麼自信,自信到覺得自己可以力纜狂瀾,將一切都安排妥當。萬一呢,萬一他真的走上了蕭明緒的老路了呢。
他可以痛,可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四哥也痛。算了吧。
趁著現在還什麼都沒開始,就這麼不了了之地算了吧。
一陣強光之後,顧雲霧睜開眼,他已經躺在了石室的床上里。視線里是李肆貼得很近的眉眼。那個繾綣的吻沒有落在他的唇上,他們之間還隔著一根手指。
大概是顧雲霧睜開眼時,睫毛剮蹭到了李肆的臉。李肆瞬間便察覺到了,他一陣心驚肉跳,放開了他。
「你醒了?」李肆直起身子,有些尷尬地用食指搓了搓鼻尖,不自覺地抿了抿自己的下嘴唇。
「嗯。」顧雲霧點了點頭,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這次倒是醒得夠快的。」
「嗯。」顧雲霧又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他把嘴抿成了一條線,長久地盯著李肆看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肆覺得他的眼神有些戀戀不捨。
兩人面對面地坐著,沉默了一會兒。
半晌,顧雲霧終於開了口:「四哥,談談吧。」
「談什麼?」
「我想向你道歉。」顧雲霧的視線從他臉上滑走了,火光落不到他的臉上,他整個人仿佛都模糊進了夜色里。「我之前仗著你不太懂這些,一直做些撩撥挑逗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