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霧在黑暗中悄悄地抿起嘴,十分羨慕李肆總能把事情想得很簡單。
他只需要晃晃腦袋,說一句「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世間的所有煩惱就找不到他了。
「到時候我一定八抬大轎去娶你。敲鑼打鼓,鞭炮齊鳴,扛彩禮的接親隊伍一眼望不到頭。」李肆說著說著,鼻尖蹭進了顧雲霧的頸窩裡,「我要讓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來娶你了。」
且不說兩人到時投胎投成了什麼性別,那些大張旗鼓要用的錢,他要上哪兒弄呢?
顧雲霧雖然這麼想著,十分善良地忍著沒有說出來。他不捨得掃了他的興。
他抿著笑,默默地聽著李肆滔滔不絕,不時地應答幾句。
他與他挨得很近,在黑暗中亦能模糊地看到彼此的一些輪廓。忽然顧雲霧的睫毛抖了抖,勾著頭吻了上去。這一方天地重新變得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個細水長流的吻。
好像世間萬物自此不在,時間就此到了盡頭。他們只剩下彼此,以及這個帶著愛戀,疼惜和不舍的吻。
月光流淌而來,落在他們散落交織著的發上。他們在這個無人覺察的角落裡,一起白了頭。
唇與唇分開之後,時光又開始重新流淌起來。
顧雲霧從自己的髮髻上取下了玉簪,塞進了李肆手裡。
「送你。」
「嗯?」李肆還沉在剛剛那個綿長的吻里,人有些懵。「什麼東西?」
「我的髮簪,用母親留下的玉變得。」
「原來你一直戴著。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了?」李肆抓著玉簪子摩挲了一會兒。
「嗯。四哥,投胎後可別忘了我,我等著你來娶我。」
「不會的。」李肆用手環住了他的背,嘴貼上他的眉骨,「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認出你,並且……並且……」
他的眼皮重了起來,聲音便慢慢弱了下去。他的下巴依舊挨著顧雲霧的額頭,呼吸變得緩慢而悠長。在被睡意徹底奪舍之前他還是迷迷糊糊地補上了這一句:「並且……愛上你。」
顧雲霧在黑暗中睜著眼,他的手輕輕搭在李肆摟著他的手臂上,一動不動地呆著。他想了很多東西,想起虛情假意的養父和客套疏遠的養母,想起想要嫁他為妻的春桃和視他為恩人的夏鳶,他還想起從未謀面的父母,以及地府里待他友善又有些小心翼翼的人們。
浮生若夢,人影幢幢,好像從沒有人對他說過愛。
他遠遠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逶迤的山影,變得貪得無厭起來。他希望晨曦不要降臨,希望這夜色可以漫漫無絕期。
然而清晨還是如約而至。
兩人從山崖上下來,發現瀑布前的樹邊栓了匹馬。看樣子月白已經回來過了。此時人不知去向,很有可能是去找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