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传御医!”龙璟汐厉声道,转身怒视闻子胥,“闻子胥!你今日步步紧逼,冒犯天威,气伤龙体,该当何罪?!”
闻子胥静静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这难道不正是……殿下想要的吗?”
龙璟汐瞳孔骤缩。
闻子胥不再看她,转身,对着乱作一团的百官,声音清朗如常:
“陛下圣体欠安,今日朝会到此为止。三策既准,即日颁行!诸君,好自为之。”
说罢,他拂袖转身,绯袍在混乱的金殿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大步离去。
卫弛逸紧随其后。
两人走出殿门时,阳光刺眼。
身后是帝王呕血的混乱,是朝臣惊惶的低语,是龙国百年未有的变局。
而前方——
是闻子胥亲手撕开的新天。
第21章 不悔朝暮
卫府的大门重新打开时,已是正月廿五。
积雪未化,门楣上“御赐忠勇公府”的新匾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光。闻子胥的马车停在阶下,他没有下车,只掀起车帘一角,静静看着卫弛逸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卫弛逸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门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卫夫人被两个侍女搀着,踉跄扑到门口。
“逸儿……我的逸儿!”
卫夫人一把抱住儿子,哭声再也压抑不住。这个在诏狱里挺了半个月不曾掉泪的妇人,此刻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卫弛逸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卫弛逸也红了眼眶,跪倒在地:“母亲……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卫夫人颤抖着手抚摸儿子的脸,那上面还有未褪尽的青紫伤痕,“瘦了,瘦多了……”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门内的老仆、丫鬟也跪了一地,啜泣声此起彼伏。
闻子胥放下车帘,闭目靠在车厢内。他不敢看,卫家遭此劫难,也有他疏忽之责。
可不过片刻,车帘又被掀开。
卫夫人在卫弛逸的搀扶下,领着两个女儿和满府下人,齐刷刷跪在了马车前。
“闻相大恩,”卫夫人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清晰,“卫家满门,没齿难忘。”
闻子胥怔了怔,终是下了车,上前虚扶:“夫人请起,本相不过是尽了本分。”
“于您是本分,于卫家却是再造之恩。”卫夫人不肯起,重重磕了三个头,才被搀起来。她看着闻子胥,眼中泪光未散,却透着武将家眷特有的坚毅:“妾身知道,往后卫家的路还长。逸儿……就拜托闻相了。”
这话里有托付,更有深意。
卫夫人那三个响头磕得实诚,青石砖上都有了印子。闻子胥看了卫弛逸一眼,后者朝他微微一笑。他于是道:“夫人放心。”
接着,闻子胥没再说什么虚言,只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卫弛逸跟了上去。
车轮碾过积雪,将卫府的悲欢与新生都留在了身后。
车厢里,卫弛逸看着闻子胥闭目养神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以后,我就跟着你了。”他说。
闻子胥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反手握紧了他。
马车驶入相府时,白棋呈上厚厚一叠拜帖和急报。闻子胥看都没看,只吩咐了一句:
“闭门,谢客。”
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满城风雨都关在了外头。
门内,是两个人的天地。门外,是即将炸开的龙京。
新政颁行后的半个月,龙京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炸开了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