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闻子胥叫住他,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沉重,“让白棋……动用府里所有能调用的人手和资源,包括那些不在明面上的,开始秘密准备应对大规模火灾和民乱。储水、备沙、清通要害道路,联络可靠的民间水龙队和大夫。重点是西城和皇城周边。这不是未雨绸缪,是生死时速。”
灵溪重重一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闻子胥重新坐直,将那张承载着惊天秘密的薄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为一小撮灰烬,飘落在地。他注视着那点灰烬,仿佛要将其中蕴含的恐怖也一并焚尽。
然后,他缓缓起身。一夜未眠,失水少食,加上方才信息冲击带来的心神巨震,让他起身时眼前微微一黑,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椅背,稳住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皱褶的衣袖和腰间玉佩,将那份刻骨的疲惫与惊怒死死压回眼底最深处。
他走向外间,走向那盏光线昏黄、却聚集了所有目光和压力的偏殿。
他需要一把“剑”,一把能在最初时刻、名正言顺地调动部分力量、至少稳住几个最关键节点的“剑”。
天子的名义,他必须拿到手。
第35章 帝星陨落
闻子胥的目光掠过惶恐无措的太子, 最终落向内殿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需要面圣,哪怕只有一线机会。
就在这时,内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直守在最里头的陈院判探出身, 老迈的脸上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对着闻子胥的方向, 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闻子胥心念电转,立刻起身, 对太子低声道:“璟承, 陛下似乎有苏醒迹象, 我需即刻入内禀奏要事。请你稳住心神, 无论外间发生何事, 切莫离开此殿。”
龙璟承闻言, 眼中迸出希冀的光芒,连连点头。
闻子胥不再迟疑,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向内殿。龙璟汐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 直至殿门在闻子胥身后合拢。
内殿药气浓重, 烛光昏暗。龙允珩躺在层层锦被之中,面色是行将就木的灰败, 但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 最终定在了走近床榻的闻子胥身上。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这并非康复之相,而是油尽灯枯前地回光返照。
闻子胥在榻前跪下, 没有冗余的礼节,他知道时间是以呼吸计算的。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直抵龙允珩耳中,“三皇子龙璟霖未曾远遁,此刻正藏身西郊皇陵,纠集死士,囤积大量来自苍月的’黑火油‘,欲在把持京城多处要害,永丰仓、武备库、皇城水门、乃至朱雀大街。他想纵火,引发全城大乱,趁乱率精锐直扑宫禁,行篡逆之事。”
龙允珩灰败的脸上骤然涌起一股骇人的潮红,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被褥。
“臣已掌握部分证据,并遣人设法阻其火油,然其潜伏甚深,遍布爪牙,京城危在旦夕。”闻子胥语速平稳,却将最残酷的现实剖开在他眼前,“臣需要陛下旨意,授予臣全权处置京城防务、调兵**、并搜查剿灭叛逆之权。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方能护佑宗庙,保全京城百万生灵。”
他抬起眼,直视着龙允珩那双因震惊、愤怒和极度痛苦而圆睁的眼睛:“陛下,此非臣子僭越,实乃存亡续绝,在此一举。请陛下……为龙国,下旨。”
龙允珩胸膛剧烈起伏,那气息起初微弱,却奇异般地渐渐稳了下来,连脸上骇人的潮红也褪去些许,竟显出一种近乎正常的、只是极度疲惫的苍白。他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神,此刻凝聚起一种异常清醒、甚至锐利的光,牢牢锁在闻子胥脸上。
闻子胥看得清明,这是龙允珩油尽灯枯前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龙允珩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这一次,声音虽嘶哑微弱,却清晰可辨:“逆……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和刻骨的恨意,“他……真敢……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