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了,天就变了。
太子年幼, 龙椅坐得稳吗?会不会有争斗?新皇是何脾性?赋税徭役会不会加重?眼下的安稳,还能持续多久?这些沉甸甸的疑问压在心头,比哀钟更让人不安。街面更加寂静, 惶恐在晨雾中无声蔓延。
就在这哀思与忧虑无声蔓延之际,龙京各处猛然炸开刺目火光!
东城永兴坊的马厩草料堆最先蹿起烈焰,火星顺着风势,瞬间点燃了邻近的屋棚。西市边缘的废弃货栈紧接着发出闷雷般的爆响,崩飞的碎木瓦砾溅落如雨,点燃了整条街的幌子。南城净铺后院、北城码头仓库、甚至几处巡防棚屋也几乎同时窜起黑烟。短短半柱香内,不下十处要害被同时点燃!
浓烟滚滚升腾,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天幕下肆意舒展,将东方的鱼肚白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四面八方传来的爆炸声、哭喊声、犬吠声、急促的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混乱声浪。睡梦中惊醒的百姓如潮水般涌上街头,又被四面八方的火光和浓烟逼得无所适从,推搡、哭喊、奔逃,失控的恐慌像野火般在街巷间急速蔓延。
西郊,奉先卫哨所地下。
龙璟霖站在通往地面的阶梯口,侧耳倾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喧嚣,声音模糊却纷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跳动着近乎残忍的兴奋,像一头终于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信号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地下幽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看来我那好父皇,终于舍得腾出位置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下方已集结完毕的队伍。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那二十名“新甲”死士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沉默地调整着最后的绑带与卡扣,甲片摩擦发出细微而整齐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慑人。他们眼神空洞漠然,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一场血腥叛乱。而外围那三十余名由亡命徒,则被远处的混乱和眼前肃杀的气氛刺激得呼吸粗重,眼泛红光,攥着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龙璟霖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按计划!”他拔剑出鞘,剑锋在跃动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寒光,映亮了他眼中再无掩饰的野心与狠绝,“甲队随我,直取皇城西南水门!那是皇宫防御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我们献给新朝的第一份贺礼!乙队分散袭扰武备库、永丰仓外围,不必强攻,只需将水搅得更浑,让那些守军首尾不能相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与煽动:“让我们给这座城,给那个只知哭泣、躲在奸相身后的蠢货太子,送上一份……他永生难忘的隆重登基大礼!”
“吼——!”压抑已久的咆哮如同地底酝酿的岩浆,终于冲破岩层,在地下空间轰然爆发。杂乱却狂热的应和声中,龙璟霖不再犹豫,长剑前指。
“出发!”
皇宫,西南水门外围巷道。
卫弛逸肋下的伤口像是有火炭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冷汗浸透了内衫,紧贴着冰冷的皮甲。但他已经顾不上了。耳中充斥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
他带着青梧紧急调集来的一支约五十人的小队,刚刚借助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潜行至水门附近,试图抢占这处要害。这些人手混杂着闻家暗部精锐和少数可信的京营老兵,已是短时间内能凑出的最大力量。
“果然开始了……”卫弛逸背靠冰冷的砖墙,咬牙低语,心头沉甸甸的。龙璟霖比他们预想的更果决,也更疯狂,竟真敢在国丧之际直接点燃这座烈火地狱。“他们想用大火和混乱撕开防线!快,占据有利位置,守住水门闸口!检查所有试图靠近的车辆和人,尤其是运货的!发现任何可疑罐桶,立刻控制,必要时……就地销毁,绝不能让其靠近水门!”
他嘶哑着下令,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晨雾和远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巷道。水门是控制皇城水系的关键,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前方巷道阴影中,骤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弹动声!
“敌袭!举盾!”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瞳孔骤缩,厉声暴喝。
“笃笃笃——!”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支弩箭从阴影中激射而出,力道强劲,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钉在匆忙举起的盾牌和两侧墙壁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紧接着,不等他们喘息,约三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蜂拥而出!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瞬间便扑到近前。为首七八人,正是那身着暗沉“新甲”、在矿洞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精锐死士!他们眼神依旧漠然,手中刀锋直指水门守卫和卫弛逸队伍的薄弱处,想要强行打开通道!
“拦住他们!”卫弛逸厉喝一声,挥剑迎上,直接对上了一名冲在最前的“新甲”死士。刀剑轰然相交,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卫弛逸手臂剧震,虎口发麻。对方力量大得异乎寻常,动作更是狠辣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次挥砍、突刺都直奔要害,那身诡异的“新甲”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金属冷光,显然对寻常刀剑有着极佳的防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