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以后去哪里,做什么,你答应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闻子胥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深情。他心中一软,抬手抚上他的脸,郑重道:“好,我答应你。”
烛光摇曳,将两人依偎的身影长长投映在窗棂上,仿佛要融进这无边春夜之中。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润泽着皇城的砖瓦。景和元年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这春雨的低吟与一室静谧的温暖中,悄然流逝。
第57章 鸿门宴
景和元年二月初五,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点亮。
改元庆典后的首次宫宴,设于麟德殿。殿内烛火通明, 暖融如春, 鎏金蟠龙柱映着琉璃灯盏的光, 将御座笼罩在一片辉煌之中。
龙璟承穿了身绣金云纹的明黄常服, 端坐于上,唇边噙着合宜的浅笑,接受着阶下百官的轮番敬贺。丝竹管弦之音如流水潺潺, 与殿中低语谈笑交织, 一派君臣同乐的祥和景象。
皇室宗亲列席于御阶之侧稍前的位置, 龙璟汐端坐其间, 华服珠翠, 神色矜持, 偶尔与身旁命妇低语,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全场;龙璟秀则安静地坐在角落, 垂眸敛目,姿态恭谨, 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闻子胥坐于文官序列之首, 一袭深紫丞相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他指间拈着白玉酒盏, 目光沉静地落在杯中微漾的琥珀色酒液上,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前几日祭坛上那场暗藏机锋的还政之举, 不过是翻过的一页旧章。
隔着一殿灯火与喧嚷,卫弛逸的身影落在对面武将席间。他今日未着甲胄,一身墨蓝锦袍, 玉带束腰,正侧首与身旁的仲景低语。似是心有灵犀,他忽而抬眼,越过晃动的人影与浮动的酒香,精准地捕捉到闻子胥所在的方向。
四目于空中极短暂地一碰,未作停留,却已交换了只有彼此能懂的沉静与了然,随即各自转开,融回身周应有的角色与氛围之中。
宴至半酣,气氛正酣。龙璟承举杯,说了些“君臣同心,共创景和盛世”的场面话,众人纷纷应和。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翰林院学士站了起来。
此人名唤范成章,素以清流自居,才名颇著,更因曾得闻子胥一两句评点而自视甚高,私下常以能得闻相关注为荣。然而这些时日,眼见那出身行伍的卫弛逸不仅战功赫赫,更得闻相青眼相待,屡屡维护,心中那股被忽视、被比下去的嫉恨早已如毒藤蔓生。
此刻借着三分酒意,七分不甘,他朝着卫弛逸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因殿内乐音稍歇而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宫宴,君臣同乐,正值改元之喜,不可无诗酒助兴。素闻卫将军不仅武功盖世,亦曾得闻相指点文墨,想必文采亦是斐然。不若请卫将军即席赋诗一首,或作一祝酒辞,既贺新元,亦添雅趣,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静了一瞬。谁都知道卫弛逸出身行伍,虽非目不识丁,然吟诗作对绝非其长。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让他当众出丑。
一些文臣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也有几位与卫弛逸交好的武将面露不忿,却一时不知如何解围。
卫弛逸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人,眼神平静,却隐有锐光。他尚未开口,闻子胥清冷的声音已先响起:
“范学士此言差矣。今日宫宴,乃陛下与群臣共庆国事初定、万象更新之喜,重在君臣和乐,共商国是。卫将军戍边卫国,劳苦功高,其赫赫战功便是献给陛下与龙国最好的贺礼。若论诗酒雅趣,自有翰林院诸公与在座饱学之士,何必强求将军行非其所长之事?岂不闻‘君子不器’,各擅其场方是正道。”
闻子胥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他寥寥数语,既维护了卫弛逸,又将话题拔高,堵得范成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讷讷难言。
龙璟承在上方微笑着打圆场:“闻相所言极是。卫将军乃国之干城,战功便是最好的文章。来,朕敬卫将军一杯,贺北境之功。”
卫弛逸举杯谢恩,神色不变,似乎并未将方才的刁难放在心上。
然而,范成章的举动仿佛打开了一个口子。
接下来,又有几位平日与清流一派走得近、或是对卫弛逸少年高位心存不满的官员,借着酒劲,或明或暗地起哄,非要卫弛逸展露文采,甚至有人提出以“边塞”、“壮志”为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