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2)

龙璟汐不由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卫将军久镇北疆,见惯沙场烽烟,胸中必有丘壑,何妨一吐为快?”

“正是,闻相高徒,必有不凡之处,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莫非卫将军是瞧不起我等文人,不肯赐教?”

话语逐渐有些变味,带着挤兑和挑衅。龙璟承在上方,只是端着酒杯,含笑看着,并未出声制止,仿佛乐见其成。

席间与闻子胥交好的大臣几次想开口,都被身边同僚暗暗拉住。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

卫弛逸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咄咄逼人的文官,最后看向御座上的龙璟承。年轻的皇帝正垂眸拨弄着酒杯,似乎并未注意到下方的暗流。

他心中雪亮,这岂是寻常文人的意气之争?

闻子胥眉头微蹙,正欲再次开口。卫弛逸却抬手,对他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他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墨蓝锦袍衬得他面容冷峻。他并未看那些挑衅者,而是面向龙璟承,拱手一礼,声音沉稳:“陛下,诸位同僚既有雅兴,臣虽粗鄙,亦不敢扫兴。诗词歌赋非臣所长,唯昔日军中,与将士同饮时,曾偶得几句粗词,以壮行色。今日便以此陋句,权作祝酒,贺我景和新朝,国运昌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卫弛逸略一沉吟,目光似乎穿过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北境风沙,朗声吟道:

“君不见,雕弓挽月射天狼,铁衣踏破雪寒霜!

君不见,龙渊夜吼匣中鸣,少年肝胆照八荒!

六艺成,千金散,呼鹰纵马平胡患。

诗书礼,射御数,丈夫岂作老蓬蒿!

边烽急,鼓声壮,寒关城外秋沙涨。

请君看,雁坡头,至今犹葬天家胄!

刀未老,鬓先斑?

银鞍白马再出关!

五花裘,换美酒,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塞外的风沙与金铁之音,砸落在殿中。

那“雕弓挽月”、“铁衣踏霜”的壮阔,“龙渊夜吼”、“肝胆八荒”的豪情,“呼鹰纵马”、“岂作蓬蒿”的抱负,直至“银鞍白马”、“醉卧沙场”的洒脱与悲凉……层层递进,气象万千。虽辞藻不尚华丽,却自有一种粗粝磅礴的生命力,仿佛能让人看见血与火,听见风与号角,触摸到那些边关将士滚烫的魂魄。

武将席间,已有数人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眼眶发热,呼吸粗重。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他们半生戎马的写照,是埋骨他乡的同袍未曾说出口的遗志!

余音犹在梁间萦绕,殿内落针可闻。

随即,一声清越的抚掌与轻笑打破了寂静。闻子胥不知何时已离席稍许,眸中光华流转,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快慰:

“好!好一个‘雕弓挽月射天狼,铁衣踏破雪寒霜’!气吞万里,锐不可当!更妙这‘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悲慨沉雄,荡气回肠!弛逸此作,非深谙军旅、心怀丘壑者不能为。以战阵之气入诗,以肝胆之诚为韵,寥寥数语,写尽边关风骨、将士情怀,更见赤子报国之志。此文此气,足可悬于军门,以励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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