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曉冬的媽媽志芳,她在舊京某所大學裡做保潔工作,大學封了大半年,她一直回不來。電話撥通的時候,她媽媽沒說幾句,就在另一頭拍著胸脯大哭起來,她哭著罵女兒,怎麼狠得下心做這種事的,你是狼心狗肺的小畜生嗎?早知道生出來的是這樣沒良心的孩子,不如就不生了。為什麼要這麼傷你老娘的心?
如果女兒走了,志芳說她是真的不要活了,一點指望都沒有了。
瞿曉冬前面還有一個哥哥叫瞿曉夏,在她出生之前溺水淹死了,只活到十六歲。高一的暑假和同學下河玩水,再沒回來。曉冬是父母三十多歲才生出來的么女,即使家庭不富有,她也是他們的眼珠子、心肝寶貝。可是唯一的寶貝閨女竟然在受這種罪,志芳最後痛哭著罵自己,扇自己耳光,說都怪爸媽沒用,才讓她做了這種傻事。
她媽媽是學校從第三方請的保潔工人,沒有編制這一說。學校被封了,原來沒給她安排食宿,現在當然也沒有。到了晚上,她們幾個阿姨會找間空教室打地鋪睡覺,白天把被褥塞進工具間裡。至於洗漱,都在廁所里解決,貼身衣物也是在那裡洗那裡曬,只要有水就能湊合過下去。白天忙得很,學校人手不足,她們除了做保潔工作,還要去食堂幫忙。現在垃圾分類的規章全面安排下來了,事情比原來複雜了許多倍,有時候忙到晚上都忙不完。
不干不行,走也不行,每天就是這樣連軸轉。手機在教室後面好不容易充上滿格的電,志芳靠牆坐在地上和女兒視頻說著話,說兩句就哭,說兩句就哭。
丈夫出了那種事,她已經寢食難安,也流淚,但當著工友的面卻從沒提過。家裡的難事說了,別人也幫不上忙,說多了還像祥林嫂一樣讓別人煩。
女兒是她緊繃神經斷開的最後一個導火索。她現在日日夜夜只想出去,去檢查孩子手腳是不是還好好的,脖子是不是還好好的。她一定要天天守在女兒身邊,緊緊盯著她,再也不許做傷害自己的事了。
只要能讓她出去守著自己的孩子,她少活二十年都是情願的。只是世界上沒有哪個神仙做的是這種買賣。
【媽媽,你不要著急,可能要等一段時間你才能見到我。我得罪的那些人不會放過我。但你別擔心,最壞的結果律師已經說了,刑期不會太長,出來的時候我肯定二十歲不到。】瞿曉冬用剪刀傷到了自己的聲帶,說話時聲音很嘶啞,她只能打字,醫生讓她恢復期儘量少開口說話。
曉冬告訴媽媽,她在打工的地方認識了一個好心的姐姐,她給自己幫了很大的忙,現在護工和律師都找到了。不要擔心爸爸,爸爸已經醒了,也不要擔心我,我會沒事的。
再等等吧媽媽,說不定下個月就解封了呢,到時候你肯定能找到我。不管發什麼事,我都會在舊京不走。
你不要擔心我。
取保候審的日子裡,曉冬努力讓生活看起來是正常的,可她依舊沒有回學校上課。在學校,老師沒有跟學生說過曉冬做的事,但這事很難保密,學生家長聽說後,聯合起來抗議,出結果前不許她回學校。
曉冬一直呆在醫院裡陪爸爸,「我是你的女兒,我是曉冬。」她經常啞著嗓子和爸爸說話,大多是強調這一句話,因為這很重要。她怕爸爸又忘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