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沒有和哥哥重新聯繫起來,現在再不可能獲得有關他的真相了。那時到底為什麼不去做呢?李赫不想讓內心升起懊悔的心情, 明明不是他的錯, 李宇也沒有來找過他。但是現在被懊悔蠶食的人只剩他一個了。
他倒在草地上, 拿鴨舌帽蓋住臉。說起來,他在這裡工作了很長時間, 可著名的景點幾乎都沒有去過,同事的假期邀約也是一樣,最終都會以休息為由回絕掉。
旅居於舊京,很多時候他的心裡並不大快活。這些風景宜人的景點,宏偉的地標建築,那個人都看過嗎。蟬鳴不止的梧桐大道、湖水中碧波蕩漾的蓮花,他也經過了嗎?儘管是沒有發生在眼前的事,但是這些不重要的瑣碎聯想隨時都會翻湧上來,他們讓李赫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蒙著一層晦暗的紗,某個人的死始終在影響著他。
分明蒙著臉,李赫眼前忽然一暗,烏雲飄過來了嗎?光線被遮蔽了大半,不是心理作用,似乎真有什麼擋在他面前,一動不動的,像暗中蹲著一頭捕獵中的豹子。
「呼叫李同志,呼叫呼叫!好像中彈了,子彈打在腦門上,開出了一朵花,應該沒救了,不用找救護車了......」她嘀嘀咕咕話音未落,李赫掀開帽子坐了起來,還好書筠反應快,本是蹲在地上低頭瞅他,他一動彈她立刻後仰,否則他們就要撞在一起了。
「誠惶誠恐,誠惶誠恐,睡得好嗎,大人?」她拖長聲音,稱呼又變成了古裝劇台詞。
李赫起身,順勢把鴨舌帽戴在頭上,嘴角似要揚起但是又硬憋住,嘟囔著:「你在說什麼啊。」
「不喜歡『大人』?那殿下、娘娘!」最後一聲「娘娘」尤為聲情並茂,好像她這一輩子就在等這個時刻,對著一個韓國人使用愛情宮廷劇里學來的台詞。
略過不提,李赫若無其事地問她:「今天要去哪裡?」
「今天我真有地方要帶你去,絕不蒙你。」前幾次是亂轉,轉到最後各回各家。
「咱們這個可不能叫約會啊,就是朋友,朋友關系......你懂吧,我想給....給你證明舊京不無聊。撈月亮那件事不急,得等到月亮沉到水裡的時候,我們才能去撈。急是沒有用的,我們要按照事情發展的規律來辦事.....」書筠前半段說得輕飄飄,李赫雖沒出聲反駁,但他們倆都有些不是味兒,不約而同低下頭去,像是心裡有鬼一樣。為了跳過這節,她又用了一大段廢話來掩蓋。
「是的,朋友。」李赫重複。
今天是周末,老街的人多極了,匯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遊客,道路擠得幾乎水泄不通,進去後就難走回頭路了,只能硬著頭皮向前走,直到走完整整一圈,才能走到出口那兒。
街道兩邊密布著一些古色古香的店鋪,賣的都是有點歷史元素的物件,如文化人都該收集一套的文房四寶,以及以工業化水準成批製造的古董文玩。
特色小吃攤前面放了很多小馬扎,人們大多樂意坐下來等,都在等著吃赤豆元宵和糖芋苗,這倒是值得一排,唯有碳水和糖分是紮實可靠的。
李赫忽然不走了,專注地看向道路對面的一塊藍白指路牌,上面寫著幾個字,「我,在,舊京,很,想你。」這種風格的牌子目前遍布中國大江南北的景區,「我在xx很想你」的句式已經俗氣到有些逗趣。
我去,這人不是文盲啊。
「你會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