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了手中卷,溫聲詢道:「殿下今日有心事?」
元承晚轉眸,神色有些彷徨。
她似乎還在糾結要不要道與裴時行。
可沉默幾息後,終究在男人溫和又乾淨的目光里感到安定。
長公主允許自己此刻生出的依賴感。
她想對著他傾訴。
「我今日見到了周大人,就是周旭的父親。」
「嗯。」
他並不急躁,也不逼問。
只坐在她身旁,安靜又可靠,挺拔似一仞沉毅寡言的青山。
長公主的滿腹心事、那些纏不出繞不開的疑惑,一切都仿佛終於找到一個開口。
此刻俱都化作溪泉,潺潺流向他包容的目光里。
殿中花木葳蕤,溫香浮動,攏住女子柔聲緩敘的話語,與男子不時響起的清冽聲線。
長公主緩聲對裴時行講訴了方才遇到周頤的一切經過。
「所以,殿下覺得周旭該死,卻也覺得周大人可憐。」
裴時行聽罷長公主心事,簡潔地道出元承晚心中糾結處。
「但是,」他一雙明眸清且銳,「縱然如此,你也並不認同周大人為周旭求官的行事。」
元承晚頷首。
裴時行墨眉輕蹙,沉默片刻。
周旭為人跋扈驕佞,素來同京中紈絝混在一處。
及至入營聽訓也毫無長進,反將整個北所都攪得烏煙瘴氣。
長秋宮一事,他膽敢于禁中資源多多福利多多歡迎加入依武二爾奇武二收買下藥,本就是觸怒皇帝的死罪,又兼自己多番搜集,查證過後奏上去的東西,裡頭證據確鑿,周旭曾因逼.奸不成便縱馬踏死女子。
種種罪狀加諸於他一身,周旭實則該死千百遍。
若非那件事牽扯到她,不便張揚,這種渣滓絕無可能被做成意外墜馬而死。
或許就連周氏闔門上下亦有大禍。
可這些事情,裴時行不願在此刻說與她聽。
她心性純白,剔透若新雪,眼下正感念周頤年衰,又兼師長舊誼。
他在此刻同她訴周旭的罪狀,長公主或許並不能意識到周頤的罪又在何處。
裴時行決定換一種更為迂迴且溫和的方式。
「殿下可知如何觀人?」
他忽然啟口,拋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古人講觀人相面之術,當自神骨精氣等七處同觀,方可知其命,察其運。
「此道固然有理,可臣以為,觀人不止在面。
他抬眸凝住她,眼瞳深邃又專注。
見長公主目色詢問,裴時行輕笑,緩聲以例為她釋難:
「若觀面。殿下肌面白淨,膚若無瑕凝脂。此一處,便知殿下出身不凡,不必受耕勞日曬之苦。」
他目光下移一寸,落在她皙白額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