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辰,裴時行約莫將將下值歸府。
阿隱也該睡起了,乳母會餵她一頓,而後輕輕拍撫她柔嫩的脊背。
若手法拍對了,這小人兒便會打出響亮的一聲嗝來。
小嬰兒被拍出奶嗝本是常事,可有時倒將她自己嚇一跳,睜著一雙靈氣的眼左瞧右瞧。
長公主眼前仿佛浮現女兒的嬌憨模樣,不自覺牽出了更多的笑意。
直到她回府面對這一潭亂象。
門房處面色微肅卻略有閃躲的僕人便叫長公主輕輕皺了眉。
可她並未多言,直至行過照壁,恰恰好與聽雪對上。
這小女官不知已在這處候了她多少辰光,一雙手凍的冰涼。
卻難得不顧禮數尊卑地攀上前來,話音裡帶了濃濃的哭腔:
「殿下終于歸了,小主子午後便燒了起來,哭的厲害極了,藥也餵不進去。」
元承晚當即便變了臉色,提起裙裾奔入主殿。
聽雪隨她一同拔足,又連忙道:
「您別急,駙馬一早便歸,後來他哄著小主子喝了藥,眼下已經退下去了。」
自有了裴隱,元承晚才知為人母要擔起怎樣牽腸掛肚的一番痛苦。可一望到那柔軟的小人兒,再多的苦也釀作心頭甜蜜。
女兒未滿三月,元承晚不知道這么小的孩子若燒的痛是什麼滋味,她自個兒說不出話來,旁人也不知曉她痛在何處。
嬰孩究竟能不能喝下那些苦澀刺喉的藥湯?阿隱這一日又遭了多少罪?
長公主再不敢細想腦中千百疑問,終於奔到主殿。
耳邊是她自己急奔過後的喘聲,隱約還有內殿傳來的嬰兒哭聲,一聲聲的,像是一柄刀在刮她的心。
「本宮說過今日會在玉京樓同李釋之會面的呀,怎的沒人去通傳我一聲?」
她又急又怒,話間也被女兒的一聲聲啼哭激起了淚意。
聽雪終於憋不住眼眶中忍到生疼的淚意,落下兩行淚來:
「駙馬不讓奴婢們去喚您。」
元承晚再沒有一句話,逕自推門入到暖閣間。
傅姆婢女都擔憂地立在一旁,卻也沒有什麼辦法。
只見裴時行一身官服未脫,高大的男人小心又細緻地曲臂將小小嬰兒抱在懷中。
微躬了背脊,口中嗓音低柔,正哦呀哄著。
長公主眼中淚意化作哽咽,上前接過女兒:「阿隱乖,娘親歸了,阿娘抱你。」
她身量比裴時行矮了些,不好直接去抱,便只好滿面梨花帶雨,盈盈向裴時行望去。
裴時行一見是她,面上仿佛結了嚴霜,但終究無言將女兒遞了過去。
